谢长风带着禁军一走,将军府门前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绾绾又双手拎着长枪,跺着小碎步回到沈昭昭身边。
“阿姐都能把太子气走,阿姐真厉害!”
沈昭昭接过她手里的长枪。
“下次把门关好,我没回来之前,别开门。”
“不要。”
沈绾绾摇头。
“将军府有我们两个人,不能让阿姐一个人撑着。我虽然现在还不如阿姐威风,但我会慢慢练。我要是连太子都不怕,将来别人来挑衅我们将军府,我也能不怕。”
沈昭昭心底一软,揉了揉沈绾绾的脑袋。
“对了,阿姐今日到底去哪了?”
沈绾绾突然开口,狐疑地盯着她。
“我今日起得很早,一直在前院看书,压根没见阿姐出去。你是不是昨夜就没回来啊?”
沈昭昭……
这小小年纪的,脑子还怪聪明的。
……
逐影从暗道回到秦王府。
一进正院寝室,就见一中年男人坐在谢妄之床边,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挤出水。
白日里喜欢靠坐着的谢妄之,此刻却闭着眼睛躺着。
逐影心里一咯噔,几个大步迈过去。
“主子身体怎么了?”
男人看见逐影,直接气得火冒三丈。
“你这个贴身侍卫怎么伺候的?以后除了月圆夜,不许沈家那丫头踏入王府半步。”
逐影……
看着自家主子面色透着倦意,眼底青乌,一副被透支了的模样。
逐影瞬间明白了,闭嘴什么也不敢问。
谢妄之缓缓睁开了眼睛,黑眸中带着慵懒的餍足。
“你就说,毒蛊有没有压住吧?”
“压压压,压个屁!毒蛊是压住了,你也快死在女人身上了!堂堂秦王,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!”
“她想来就来,不许阻拦。”
谢妄之不理男人,只吩咐逐影。
很明显,这话他不爱听。
男人气得八字胡都吹起来了,边说边原地跺脚。
“你当我是害你啊?你当你还是五年前带兵打仗,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时候啊?你现在身负重伤,双腿经脉还未好全,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养!那丫头就在那,又不会长腿跑喽。你急个什么劲?”
谢妄之重新闭上眼睛,抗拒意思明显。
他身体好得很,输是因为腿不争气。
可他不想解释。
说了也没人信,还会被这老匹夫嘲笑得更狠!
“老匹夫”还不罢休,苦口婆心地唠叨。
“还有啊,那丫头下个月就要嫁给太子了。到时候见面,还得叫你一声皇叔。你说说你,天下女人多的是,非要抢侄子的未婚妻,你要不要脸?”
谢妄之索性翻身,给了“老匹夫”一个背影。
“这事,本王跟你这个女人手都没摸过的孤老头子,说不清楚。”
“老匹夫”……
“嗐你个臭小子,老子累死累活给你治腿,你还说风凉话,你看我不把你的腿卸了……”
“老胡,老胡,厨房专门给你炖了羊蝎子,去晚了可就没了。”
胡长生被逐影拖出去的时候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你少编瞎话匡我。那羊蝎子是给我炖的吗?你敢发誓,那是专门给我炖的吗?”
逐影:“我这就让厨房,专门给你再炖一锅新的。”
“骗子,都是骗子。”
“那羊蝎子你到底还吃不吃?”
“吃啊,我说不吃了吗?我为了悄悄给他治腿,躲在暗室不见天日,他连个羊蝎子都不给我吃,你说说,还有比我更惨的神医吗?”
逐影敷衍道:“你最惨,你最惨!”
胡长生立马急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胡神医以后都不用藏进暗室了,没外人的时候,这府里的任何地方,你都可以去。”
“哼,这还差不多。你们总算把老子当一回人了。”
……
听着外面的声音渐行渐远,谢妄之勾唇笑了笑。
他将手探入枕头下,摸索出一方月白兜衣。
这还是沈昭昭上次留下的。
以前每次时间紧迫,她都没时间纠缠。
这一回的,她说什么都不肯留下,硬是给抢了回去。
想起沈昭昭扯着衣带不放手,防他像防贼一样,谢妄之胸腔荡出低沉愉悦的笑声。
他将兜衣凑近鼻尖轻嗅,好像还能闻到沈昭昭的体香。
谢妄之觉得,此刻的自己像是个变态。
但又忍不住将兜衣攥得更紧。
仿佛拥着什么安神的稀世珍宝。
最后,他将那兜衣盖在疲惫的眉眼上,缓缓睡去。
……
后宫,灵鹫宫。
宁妃听闻沈昭昭以圣旨为由,拒绝为陆永看病。
气得脸色铁青,摔碎手中茶盏。
“好她个沈昭昭,竟然敢见死不救!”
谢长风眉头紧锁。
“母后,沈昭昭有圣旨在手,我们拿她没办法。此事恐怕得让父皇再下一道旨意。”
宁妃脸色紧绷。
“一国之君岂能出尔反尔,你让母妃如何开得了这个口?”
谢长风满面愁容,叹息摇头。
“那表哥就真的救不回来了。”
宁妃心头一紧。
“你外祖母怎么样?”
“哭晕了好几次,慕雪已经过去侍奉。”
谢长风往前走到宁妃面前。
“母妃,今日在将军府门前,慕雪都给沈昭昭跪下了。谁知沈昭昭铁石心肠,竟然搬出父皇圣旨。依儿臣看,沈昭昭就是仗着自己是父皇赐婚,恃宠而骄,想借此拿捏儿臣,打压慕雪。您现在总该相信,慕雪是真心对儿臣了吧?”
宁妃没应声,但已然是认可了谢长风的话。
她一咬牙,猛地站起来。
“不管了,为了陆家的香火,本宫去找皇上。你在宫外等着,一有消息,本宫立即让人通知你。”
……
另一边,皇上听闻了宫外发生的事情,对陆家也是一顿训斥。
“好好的工部尚书之子,竟然夜夜留宿烟花柳巷,还染上这等不得台面的脏病。宁妃,陆家可真是教出一个好儿子。”
宁妃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臣妾知道,都是永儿的错。这一次他长教训了,以后一定痛改前非,绝不再犯。求皇上救救永儿吧,他可是哥哥唯一的儿子,陆家唯一的子嗣啊!太医令说,若没有沈昭昭的玄门十八针施救,永儿活不过明日。求皇上开恩,救救永儿吧!”
彼时正在姜皇后宫里。
姜皇后面容温婉,端着一杯晾好的茶,递到皇上手边。
“皇上,陆大人掌管工部,劳苦功高。若因为独子夭折而一蹶不振、无心朝政,那便是伤了国事。臣妾也想代宁妃妹妹,向皇上求个恩典。况且,沈昭昭医术的确了得,若真因为一次风波就彻底罢了她太医署的差事,倒也是太医署的损失了。”
宁妃神色一顿,惊讶的看向姜皇后。
姜皇后一直嫉妒宁妃先生下皇长子,不满太子之位被抢走。
她会真心帮自己说话?
宁妃不太相信,如今又不得不把希望放在姜皇后身上。
皇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看向姜皇后。
“朕的圣旨已下,君无戏言。依皇后之见,此事该如何处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