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皇后垂眸斟酌片刻,方缓声开口。
“臣妾愚见!皇上素来爱才,念及沈昭昭一身医术难得,不如借此机会,在太医署特设‘女医尚局’,封沈昭昭为正六品‘司药女官’,专司后宫嫔妃的平安脉,寻常臣子家眷均无权请她出诊。陆公子这次情况特殊,便是皇上给陆家的一个恩典。”
说到此处,姜皇后话音微顿,语气陡然凌厉了几分。
“同时,御史中丞陈斯,为搏清名胡乱上奏,扰乱圣听,险些害得我朝失去一位妙手回春的医道大才。此等妄言乱政之臣,理应革职查办,以儆效尤!”
宁妃闻言,脊背猛地一僵。
革职查办陈斯?
陈斯可是太子安插在御史台的人。
怪不得姜皇后今日替她说话。
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!
这是要拿陆永的一条命,来换太子在御史台的一条胳膊!
姜皇后余光瞥见了宁妃的反应,装作看不见。
她朝皇上倾身笑了笑。
“这样一来,既不会让皇上难做,又能彰显皇上的惜才之德,让沈昭昭名正言顺地去救陆公子,全了皇家颜面,也让陆家感念皇恩浩荡,岂不是一箭三雕?”
皇上皱了皱眉。
“陆永得的可是花柳病,沈昭昭是未来太子妃,怎可给外男治那种地方?成何体统?”
姜皇后见皇上神色不似方才坚决,便温声解释道。
“此事,皇上大可放心。太医令医术高超,近身治疗的事,完全可以让太医令配合,沈昭昭只需隔着屏风指挥,用不着亲自动手。”
皇上没有立刻接话,沉吟片刻,才迟疑道。
“那将来,让东宫太子妃为后妃诊脉,僭越礼教,此事也不太妥当。”
姜皇后知道皇上已经动摇,给出最后一击。
“皇上放心。等沈昭昭入了东宫,满宫的嫔妃谁还敢真使唤太子妃来请脉?所谓的司药女官,不过就成了有名无实的虚职。有需要的时候,皇上便可名正言顺地借其医术;不需要的时候,她挂着这个虚职,也是皇上对将军府的恩典。”
姜皇后一句句解除皇上的后顾之忧。
皇上闻言心情愉悦,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,
“皇后此计甚妙,就依皇后的意思办吧。”
……
圣旨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将军府。
沈昭昭没想到,皇上不仅让她回太医署,还给了她一个司药女官的差事。
阿满盯着圣旨,一脸蒙圈。
“司药女官,和女医,哪个官大?”
沈绾绾解释。
“女医无品无级,只是太医署的杂役,拿的那叫月钱。司药女官可是正经的正六品官员,是吃朝廷俸禄、有官职在身的‘女大人’。”
阿满立马激动起来。
“小姐当官啦。这可是大喜事,我让厨房晚上加餐。”
沈绾绾也很高兴。
“我要吃清蒸鱼、凉拌莲藕。鱼和莲藕我要自己挖。”
“走,我去给二小姐拿鱼罩。”
俩人兴冲冲就跑出去了。
沈昭昭一回到将军府,就进屋补觉去了。
跟谢妄之大战一场,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。
她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。
刚被叫起来接圣旨,现在人是醒着的,身子和脑子还都没缓过来。
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看着手里的圣旨。
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。
听传旨的太监说,这上面的主意是姜皇后提出的。
皇上还听取了姜皇后的建议,将参奏沈昭昭的御史中丞陈斯,革职查办。
成功铲除了谢长风在御史台的爪牙。
皇上听姜皇后的,恐怕也是顺水推舟。
就像谢妄之说得,皇上害怕谢长风势力太大,打压他,便是再给二皇子机会。
正想着,突然阿满去而复返。
“小姐,太子在门口催呢,让您立马跟他去陆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昭昭回到房间收起圣旨,背起早就准备好的药箱。
“晚饭我怕是回不来,你们先吃。”
沈绾绾刚穿上桐油布裤,手里拎着鱼罩,笨拙的走来。
听见沈昭昭不能回家吃饭,立马扬声道。
“鱼和藕做好了,我给阿姐送去。阿姐千万别吃陆府的饭菜,他们不安好心。”
陆府正是求她救命的时候,自然不会害她。
但见沈绾绾兴致正浓,沈昭昭也没扫她的兴。
“好,阿姐听你的。”
闻言,沈绾绾捞鱼挖藕的劲头更足了。
“阿满姐姐,快快快,我要捞好多好多。”
“来了来了,二小姐穿着布裤,跑慢点。”
沈昭昭目送着她们奔向后院的荷塘。
等人影不见了,这才提步往大门走去。
门外,谢长风早就等的没有耐心。
见沈昭昭出来,当即一个大步冲上去。
“先前的规矩,本宫看你是都白学了。有父皇圣旨在,你还如此磨磨唧唧,是不是根本不想救人?”
沈昭昭唇角勾起一抹讥诮。
“玄门十八针,施针前必须净手焚香、平心静气。殿下这般大呼小叫,惹得我心浮气躁,待会儿手一抖,扎错了穴位,一不下心把人弄死了。这责任,殿下担吗?”
谢长风知道自己被沈昭昭拿捏了。
他气得手抖,气哼哼的上前一步,凑近沈昭昭耳边。
“你别得意。等洞房花烛夜,本宫定要打碎你所有的伪装,让你生不如死,只配做本宫胯下的一条狗!”
沈昭昭眉眼瞬间冷下来。
面对人渣的污词秽语,争吵、生气、吼叫,崩溃,都解决不了问题。
只会气到自己,爽到别人。
要想对付这种人,他不要脸,你也不必道德感太强!
沈昭昭嫌恶地后退一步,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被谢长风靠近过的耳朵。
随后像丢垃圾般,将丝帕随手掷在了他脚下。
她看向正从门前路过的行人们,突然扬起很大的声音。
“原来太子殿下喜欢在床上骑狗啊!那可得注意安全,别净挑些流浪狗,染上跟陆公子一样的腌臜病,可是会死人的呦。”
谢长风浑身一凛,快速看了行人一眼。
行人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辛秘,当即吓得脸色苍白,拔腿四散,跑得飞快。
谢长风从气得手抖,到浑身发抖。
“沈昭昭,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沈昭昭眨了眨无辜的眼睛。
“不是殿下自己说的吗?我身为皇上亲封的正六品司药女官,提醒殿下注意身体是职责所在,殿下不用谢我。”
“你,你……”
谢长风表情狰狞,嘴唇哆嗦了两下,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沈昭昭无视他的气急败坏,对着空气吹了声口哨。
只听一声嘶鸣,一批棕色快马很快奔到她面前。
沈昭昭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快速往陆府奔去。
只留谢长风在原地咆哮。
“沈昭昭,你很快就落到本宫手里,本宫绝不放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