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立马认出来人。
是那日在书院，为沈绾绾仗义执言的怀宁小县主、程锦儿。
她的生母，是皇上的皇长女，景和公主。
沈昭昭立马起身，将程锦儿扶起来。
“县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“
程锦儿歪着脑袋。
“来找那日一打四的女侠姐姐啊。咦，你来了，为什么女侠姐姐没来？”
一打四？
沈昭昭略略思忖，恍然大悟。
“你找绾绾？”
程锦儿忙不迭点头，满眼崇拜。
“女侠姐姐一个人打四个人，把他们都打趴下，真是棒得不得了。我要跟女侠姐姐学打架，可惜……娘不让。”
沈昭昭……
“不过锦儿是不会放弃的。“
程锦儿只失落了一瞬，又立马像个小太阳一样笑起来。
“我爹快要回京了，他最爱我娘，这次肯定又给我娘带好多好多礼物。我娘看到礼物就高兴，高兴的时候，我说什么她都会答应。到时候，我就能跟女侠姐姐学打架啦。”
沈昭昭闻言，心底的软处被触碰了一下。
驸马最爱公主？
那公主，一定很幸福吧！
沈昭昭牵住程锦儿的手。
“一个人爬那么高，会有危险的。我送你去找你娘，好不好？”
“不好！“
程锦儿毫不犹豫的摇头，搂着沈昭昭的胳膊不撒手。
“我娘在陪皇后祖母，我不要去。我要吃香香的瓜子。”
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盘子。
沈昭昭只能先将人抱到石凳上，随后招来宫女去跟景和公主知会一声。
那边若发现孩子丢了，该着急了。
回到凉亭，就看到程锦儿目光黏在瓜子上不肯挪开，小舌头不住的舔下唇。
“女侠姐姐的阿姐，你帮我剥好不好？”
沈昭昭轻车熟路剥起来，还仔细将瓜子尖掐掉。
见状，程锦儿更欢喜了。
“我爹给我剥瓜子，也会把尖尖掐掉。女侠姐姐的阿姐，你是跟我爹学的吗？”
沈昭昭笑着将一小撮瓜子仁递过去。
“绾绾在家里吃瓜子，我也是这样给她剥的。”
“唔……”
程锦儿含糊应了一声。
这小丫头懒散得很，连手都不肯抬一下。
就着沈昭昭的手微微凑上前，小舌头灵活一卷，便将瓜子仁尽数卷进了嘴里。
然后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起来，眉眼间全是满足。
那娇憨偷懒的小模样，跟沈绾绾小时候如出一辙。
沈昭昭看着她，不禁生出对绾绾一样的怜爱与亲切之情。
可随之而来的，还有惋惜和心痛。
若不是五年前的事情，眼前这孩子，该姓沈……
原计划一个人打发掉的漫长下午，因为程锦儿的闯入，多了一丝意外的轻快。
俩人正一个剥着一个吃着，一名宫女端着一盘精致糕点走上来。
“奴婢参见沈姑娘。御膳房新出的桂花糕，请沈姑娘尝尝。”
“桂花糕？我要吃，我要吃。”
不等沈昭昭说话，程锦儿先晃荡起了小腿。
那宫女见状，立马将描金漆盘轻轻搁在案上。
盘中桂花糕莹润，表面淋着一层透亮蜜浆，甜香袅袅散开。
程锦儿越看越喜欢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。
可是她懒。
懒得剥瓜子，更懒得伸手去拿沾了蜜浆的糕点。
于是，她又扬起一张讨人欢喜的脸。
“女侠姐姐的阿姐，你能不能像我娘一样，喂我啊？”
沈昭昭被萌得心里暖暖的，忍不住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“两位慢用，奴婢告退！”
宫女送完了糕点，转身就走。
可沈昭昭心中起疑，多看了她两眼。
不是先前要瓜子的那个，也不是去通知景和公主的那个。
是个面生的。
沈昭昭上来的时候，是避着人群的。
怎会有人知道她在这里，还专门送来一碟糕点？
“女侠姐姐的阿姐，快点快点，人家都等不及了！”
程锦儿说着话，伸出手指就要去沾那上面的蜜浆。
“县主小心！”
沈昭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县主，你是不是经常进宫？
程锦儿不明所以，懵懵的点头。
“对啊对啊，我还在宫里住过呢。”
“那宫里的宫女，是不是都认识你？”
程锦儿继续点头。
“对啊。各宫宫女都见过我。”
可刚才的宫女，自始至终都没向县主请安。
好像，不认识一样。
沈昭昭心头顿时警铃大作。
“这个绿豆糕里有问题，不能吃。”
一听有问题，程锦儿吓得小脸一白，当即把手缩了回来。
“有人要害我，我要找我娘。”
“先别，那人很可能还在下面等着呢。”
一听这话，程锦儿吓得往沈昭昭怀里钻。
“女侠姐姐的阿姐，你可一定要救我啊！”
沈昭昭抱紧程锦儿，凑近绿豆糕闻了闻。
这味道……
除了寻常蜜浆的清甜外，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。
什么蜜浆里，会掺血？
沈昭昭脑海灵光闪过，神色陡然一凛。
这是沾了蛊虫之血的蜜浆，名为蛊蜜。
人的皮肤一旦沾上，就会吸引一种名为玄针蜂的毒蜂，
玄针蜂的毒素不致命，但专攻筋脉。
沈昭昭一旦双手被蛰，就算立即服下解药，也会导致筋脉萎缩僵硬，指腹知觉尽失。
以后将再也无法把脉、持针、配药。
这是，冲着她来的。
送糕点的宫女确实没有离开。
她在下面等了片刻，迟迟没听见假山上有动静，便悄悄掏出一把匕首，小心翼翼爬上来。
她答应过那个贵人，今日必须得手。
只是入目的凉亭里，两个人连同那一盘绿豆糕，都不见了。
徒留下一桌的瓜子皮。
意识到可能露馅了，那宫女神色一变，慌忙要跑。
可她刚一转身，一盘子绿豆糕迎面砸过来。
“啊！”
糕点碎裂，甜腻的粉末和蜜浆糊了她满脸。
宫女惨叫一声，捂着脸踉跄后退。
假山高处本就狭窄，她慌乱间在台阶的最边缘踩了个空。
下一瞬，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倒，顺着石阶摔滚了下去。
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远处赴宴的人。
“什么人在那边？”
“禁军何在？快去看看！”
隔着兵戈相撞的铿锵声，和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沈昭昭还捕捉到另一种声音。
那是一种刺耳的嗡鸣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，不过眨眼间，便仿佛有千万只振翅的魔物，朝这边席卷而来。
沈昭昭猛地抬起头，目光陡然一紧。
只见半空中，一片黑压压的玄针蜂，宛如一团索命的黑云，自头顶呼啸而过。
铺天盖地，朝着被糊了一脸蜜浆的宫女围剿了上去。
“救命！啊！我的脸！滚开！滚开啊！救我，快救我，啊！”
凄厉至极的惨叫声，犹如厉鬼泣血，让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