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带着程锦儿,远离地上的狼藉,还侧过身子,想要挡住她的视线。
奈何程锦儿自己好奇。
这边看不见,她立马转到另一侧。
从山石的缝隙探出头,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也要往下看。
沈昭昭见她如此,忍俊不禁。
“你不害怕?”
程锦儿兴冲冲的。
“原来蜜蜂也能打架,我要养蜜蜂!”
沈昭昭……
这小县主喜欢打架的爱好,实在是小众了点。
很快,那宫女的头脸便被蛰得青紫溃烂,肿得面目全非,再看不出半分人样。
凄厉的惨叫声逐渐微弱,直到最后化作喉管里破碎的呜咽。
最后,身子抽搐了几下,四肢一瘫,像一块破布一动不动。
彻底没了声息。
竟是,活生生被蛰死了!
下方的宾客看到这一幕,骇得头皮发麻,无一人敢上前半步。
喧闹的御花园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其中最惊骇的,莫过于沈慕雪。
她没想到,死的竟然不是沈昭昭。
功亏一篑的不甘,化作恼羞成怒。
今日如果不能毁了沈昭昭,那就把杀人的罪名死死扣在她的头上。
沈慕雪猛地往前踏出半步,直直指向假山高处。
“今日是太后寿诞。姐姐,你怎么敢在宫里,用这等毒物行凶杀人?”
此言一出,满场宾客骇然失色。
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那假山高处的石阶边缘,果然立着一抹清冷的身影。
阳光透过花藤的缝隙,洒在山顶。
沈昭昭逆着光,眼神淡漠。
“你怎么就那么笃定,这毒蜂一定是我引来的?”
沈慕雪振振有词。
“大家都在湖边,你若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,为何偏要躲在这僻静之处?”
“是我让姐姐给我剥瓜子吃的,剥瓜子很见不得人吗?”
程锦儿从缝隙跑出来,和沈昭昭站在一起,让众人看清了她的脸。
沈慕雪脸色一变。
“县,县主!”
“锦儿!”
突然一声惊呼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程锦儿眼睛一亮,立马脆声回应。
“娘,我在这儿呢!”
下方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道来。
景和公主急匆匆赶来,惨白着一张脸,提起裙摆便往假山上爬。
程锦儿也迈开小短腿往下滑,沈昭昭急忙拉住她的手,扶稳了她。
俩人顺着石阶“噔噔噔”地往下跑,走到台阶的一半,小丫头张开双臂,“嗖”地一下便扑进了景和公主的怀里。
“娘,我好着呢,毒蜂没有蛰我。”
看到程锦儿毫发无伤,景和公主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。
“吓死娘了……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”
方才听说有毒蜂蜇死了人,她吓得魂都没了。
程锦儿拍着景和公主的后背。
“娘,是女侠姐姐的阿姐保护了我。要不是她,我都被毒蜂蛰死啦。”
景和公主松开程锦儿,仰头看向沈昭昭。
俩人目光触及的瞬间,沈昭昭急忙往下走了几个台阶,俯身跪地。
“臣女参见景和公主。”
景和公主立马伸出手,想去扶沈昭昭。
却在快要碰到她时蓦然停住。
她手指蜷缩,最终还是收了回来。
“多谢你救了锦儿。”
沈昭昭低垂着头。
“县主也是被臣女所连累。那人,是冲着臣女来的。”
景和公主一听,转头看向下方的禁军,脸色陡然一沉。
“竟有人敢在太后寿宴上行害人之事,简直胆大包天。去查!”
禁军领命,当即去调查真相。
沈昭昭侧目,看向下方是沈慕雪。
只见她死死拧着手帕,目光恶毒的盯着沈昭昭。
凶手是谁,沈昭昭心中已经有数。
但同时也猜到,今日之事,怕是查不出什么结果。
果然,禁军统领很快回来,得出一切都是意外的结论。
近日,内宫采购了两款蜂蜜。
一款用于食用。
另一款,是御花园用于诱杀蛀树毒虫的“毒蜜饵”。
太后寿诞,御花园里的“万寿菊王”或千年古松,是观赏的重头戏。
为防止白蚁和蛀心虫的危害,花匠用毒蜜浆做成毒饵,吊在树枝的最高处,来诱杀害虫。
而这种碰到人的皮肤,就会招惹玄针蜂的蛊蜜,确实是治虫效果最好的。
那宫女是御膳房新来的,用错了蜜浆,才造成现在的局面。
可今日宾客那么多,却为何独独只有给沈昭昭的绿豆糕上,是用错的?
这个解释,根本经不起细究。
景和公主侧目看向沈昭昭。
显然,她也知道此事另有隐情,想看沈昭昭的意思。
沈昭昭刚要开口,突然人群外传来一道尖锐的通传声。
“太子驾到!”
围观的众人刷地向两侧退开。
谢长风一身织金蟒袍,大步迈了进来。
“参见太子殿下!”
谢长风扫过地上可怖的尸首,眉心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。
随后抬头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沈昭昭身上。
“此事,父皇与皇祖母皆已知晓。既然已查明原委,粗心宫女也自食恶果,便速速将现场清理干净,莫要沾染了秽气,惊扰了皇祖母的万寿节!”
三言两语,掷地有声。
摆明了,谢长风不想让这件事情继续查下去。
已经在皇上和太后那里,拍板定案。
未婚妻差点遇害,身为太子,竟然不追查到底,反而草率就揭了过去。
景和公主默不作声,心里却猜到了其中玄机。
只是她想不通,当朝太子为何要谋害未来太子妃?
沈昭昭对上景和公主投来的疑惑目光,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这哑巴亏,她吃下了。
今日的重头戏,是天降异象。
一件不会有结果的事情,不值得浪费时间纠缠。
……
谢妄之今日破天荒的也出了门。
太后大寿,他若想不来,有的是理由。
可某个小没良心的,躲了他好些日子了。
今日拖着这副残躯入宫,不过贪恋一时的偷香窃玉,解一解这辗转的惦念。
可谁曾想,刚一进宫,便听说镇国将军府大小姐和怀宁县主,险些被毒蜂蛰死的消息。
修长的手掌猛地扣住木轮,转动的轮子在平整的青石砖上骤然停住。
逐影不等主子开口,身形一闪,当即隐入暗处。
一刻钟后,逐影折返回来,已经将事情经过打听得一清二楚。
听完禀报,谢妄之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极缓地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俊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遮住了眸底翻涌的风暴。
死一般的寂静种,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销声匿迹。
良久,谢妄之抬手,指尖缓缓摩挲起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。
低哑的嗓音,如随口闲聊一般。
“听说今日,太子组织了筑球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