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从偏殿离开,直奔寿宴。
门外,景和公主带着程锦儿,都等着急了。
见人回来,赶紧迎了上去。
见沈昭昭双眼通红,当即心头一紧。
“秦皇叔为难你了?”
沈昭昭叹了口气。
“习惯了。秦王对太医署的人,向来如此!”
景和公主也很无奈,只能庆幸的看着沈昭昭。
“多亏你现在升了司药女官,以后不用给外男看诊。这么一对比,后宫的娘娘们,比秦皇叔好伺候多了。”
沈昭昭默不作声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景和公主一手牵着程锦儿,另一只手虚扶着沈昭昭的胳膊。
她凑近沈昭昭,低声问道。
“我刚才听到大家都在说,秦皇叔上次对你用了刑。你到底坏了秦王府的什么规矩?那银针刺穴,疼吗?”
沈昭昭……
她没想到,都过去那么久了,这四个字,还能被提起。
从一开始不能直视,到现在听得,她都有点麻了。
“规矩就是,进门不能先迈左脚。疼。咱们快进去吧。”
麻木的应付完,不等景和公主回过神来,沈昭昭拉着她就要往里走。
只是刚走到门口,就有个小太监追了上来。
“沈司药,皇上宣您觐见。”
沈昭昭蓦地顿住。
不是宣谢妄之了吗?
她一个凑数的受害者,怎么还有她的事?
沈昭昭只能跟景和公主告别,转头跟着小太监走了。
太后所住的长信宫内。
沈昭昭刚走到大殿门外,就听到谢妄之死气息奄奄的声音。
“都怪臣弟这残破之躯,以为养了五年,便能和如常人一般,可以来沾一沾太后万寿节的喜气。岂料非但躲不开球,连自卫的力道都控制不住。惊扰了太子和准侧妃,臣弟罪该万死!”
“罢了……”
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,谢妄之消沉地靠回椅背上。
像个受了委屈又百口莫辩的忠臣孤将,沉重的一声叹息。
“臣弟这样的废人,本就不该出来惹人嫌。臣弟自请幽闭秦王府,了残此生,再不见人。”
这番话说得,现场的人都沉默了。
真是个戏精!
沈昭昭使劲绷着嘴角,默默的走进去。
一眼就看见谢妄之盖在下半身的素白软毯。
她嘴角彻底绷不住,使劲抖了几下。
离开的时候她看得清楚,没这个毯子,这厮都没法见人。
殿内,不仅有太后和皇上,还有皇后、宁妃、谢妄之的生母肃太妃。
肃太妃本来是不准备来的,听说谢妄之闯祸了,这才赶过来。
地上,还跪着从球场跟来的教正。
边上,谢长风和沈慕雪已经召过太医了。
此刻一人一条胳膊绑着药布吊在脖子上,看起来还挺般配。
听到谢妄之这话,谢长风先坐不住了。
“他在胡说,他明明就是故意的。”
谢妄之垂着眼,声音低哑平淡,全无半分争辩之意。
“太子说故意的,那就是故意的吧。只要能让太子消气,不耽误太后娘娘寿宴,臣甘愿受罚!”
这语气,瞬间让谢长风更暴躁了。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本宫故意受伤,故意要罚你不成?本宫跟你无冤无仇。”
谢妄之抬眼看过去。
“既无冤无仇,最后一球,太子为何要置臣于死地!”
“我……”
谢长风顿时哽住,心虚闪躲。
“本宫没有。”
谢妄之垂首,又是一副认了命的模样。
“太子说没有,那便没有吧。臣本残破之躯,早死晚死都一样。”
谢长风……
“够了!”
皇上终于开口,打断了俩人的对峙。
他目光一瞥,看向地上跪着的人。
“你说,到底是秦王故意伤太子,还是太子故意伤秦王?”
教正立马把头往地上一磕。
“奴才没有证据,不敢乱说。只是最后一个球,秦王本来快睡着了,太子突然发力,把球朝秦王的脸踢过去。秦王为自保,才用力挥开。这一幕现场都看到了,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。”
谢长风怒了。
“你胡说。你收了秦王什么好处,这么为他说话?”
“闭嘴!”
皇上厉声喝斥,谢长风刚迈出去的步子,又不得不怯怯的收了回去。
“陈教正是朕提拔上来的,做事公正从不徇私,难道朕也收了秦王的好处?”
“儿臣不敢!”
谢长风扑通跪地。
皇上抬头,这才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沈昭昭。
“沈司药……”
“臣在!”
沈昭昭向前一步,在谢妄之身边跪了下来。
皇上问:“听说,刚才秦王把你叫走了。他可有对你用刑?”
沈昭昭垂首。
“回皇上,秦王殿下未曾对臣用刑。只是臣在给殿下看伤的时候,不小心弄疼殿下,怕被殿下责罚,先把自己吓哭了。”
扑哧一声。
头顶,传来谢妄之嗤笑的声音。
“沈女医这般不经吓,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。”
沈昭昭装出一副惶恐局促,实则心里早就把白眼翻上了天。
倒是座上的肃太妃瞪了他一眼。
“还不是因为你恶名在外。人家一个姑娘家,在你手里吃一次亏还不够?你还有脸在这笑!”
被当众训斥,谢妄之也不恼。
他收起唇角弧度,敷衍地敛了敛眉。
“母妃教训的是。”
肃太妃又补充道。
“还有,沈姑娘已经被皇上封为正六品司药女官,专司后宫嫔妃的平安脉。你以后莫要再召沈司药,有事找太医令。”
“哦?”
谢妄之拉长了尾音,偏过头去。
目光肆无忌惮,落在沈昭昭温顺的侧脸上。
“本王缠绵病榻许久,消息闭塞,竟不知沈女医高升沈司药了。真是可喜可贺!刚才多有冒犯,还望沈司药海涵。”
沈昭昭从容俯身,嗓音清冷恭顺。
“王爷言重了。医者仁心,便是小猫小狗受了伤,臣也总要照看一二。何况王爷这般金尊贵体!”
谢妄之咬着后槽牙。
“沈司药可真是菩萨心肠。如此说来,本王上次对沈司药用刑,可真是罪该万死啊!”
沈昭昭低垂着头,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演!
继续演!
御花园唱戏的,都没你会演!
今日的秦王。
球场上,认错认得快。
现在,道歉道得也快。
可人人都知,他若动起手来,也比谁都狠,都黑。
不是故意的,都能把太子和准侧妃打得骨头错位。
这要是故意的,恐怕早出人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