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风手心一空,狠狠的瞪了沈昭昭一眼。
可沈昭昭没理他,他的注意力,马上又回到传话的太监身上。
“司天监?”
皇上闻言,眉心一皱。
“今日是太后寿宴,他来干什么?”
太后却是笑意更深,满是期待。
“去年的今日,天降祥瑞,贺哀家千秋,贺我朝风调雨顺。今日,怕也是福瑞,是海晏河清的好兆头。皇上,快快把人请进来。”
太后满心欢喜,众人也翘首以盼。
岂料下一刻,就见司天监顾不上殿前失仪,跌跌撞撞地扑进大殿。
他神色匆匆,跑得连官帽都歪了,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御阶之下
“启、启禀皇上,太后娘娘!出大事了!”
大殿内的乐声戛然而止,气氛骤然一凝。
满殿都只能听见司天监颤抖的声音。
“半个时辰前,京城郊外突降异石,上面竟有天火烧刻的谶语,直指太子殿下与沈司药八字相冲、命格相克!微臣惶恐,登高夜观天象,竟真如石上所言,储君星垣凶芒大盛!”
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,绝望地高呼出声。
“此乃大凶之兆!若二人强行绑定,必生大灾,有冲犯大雍国运之兆啊!”
此言一出,大殿内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紧接着,就见一名禁军怀抱着一块斗大的焦黑石头进来。
“启禀皇上,正是此物。”
那东西一呈上来,一股刺鼻的焦枯与硫磺气味,顿时在大殿内弥漫开来。
仿佛天火真的才刚刚熄灭不久。
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这诡异的石头上,大气都不敢出,
唯有沈慕雪,看到这突然的变故,眼睛里迸发出狂喜。
老天,终于开眼了。
太子妃的位子,马上就是她的了。
“放肆!”
谢长风脸色铁青,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你竟在皇祖母的寿宴上妖言惑众,妄言本宫婚事。本宫倒要看看,一块不知哪里挖出来的破石头,能翻出什么天去!”
谢长风大步走上前。
可他的目光在触及那块焦黑石头的瞬间,脚步一顿,脸上的怒意霎时凝固。
只见那粗糙焦黑的石骨正中央,赫然“长”着八个古老篆字。
风昭相煞,国祚将倾。
字迹大开大合,笔画犹如游龙惊电。
边缘没有半点人工雕琢的石屑断层,反而呈现出一种被极致高温瞬间熔化后、又迅速凝固的琉璃状。
仿佛当真是九天之上的狂雷,携着业火劈空而下,硬生生“烙”出来的天机!
字迹的沟壑里,还残留着死灰复燃般的暗红色。
宛如天地泣出的斑驳血迹。
谢长风纵使再不相信,可对天象的敬畏,还是让他生出惧意。
“风昭相煞,国祚将倾?你给本宫解释清楚,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司天监直起身子,声音急切。
“启禀太子,这‘风’乃是您的名讳,这‘昭’便是沈司药!老天爷降下天雷天火,烧出八字谶语,就是在警示我朝,此乃极凶的‘双煞冲克’之局,你二人若强行成亲,必会倾覆大雍江山社稷!而最先遭到反噬的,便是太子殿下您。您想想,近来可有或诡异、或倒霉的事情发生?”
谢长风闻言,身形猛地一僵。
有啊。
当街被十几条狼犬撕咬,身体才刚刚康复。
今日又接连被球打,骨头错位现在胳膊还吊着呢。
难道,这两件事情,都跟这块石头有关?
谢长风侧目,死死盯着一旁的沈昭昭,眼底翻涌着极度的不甘与挣扎。
他想要这个女人,想要她背后的军心。
可他更怕死,更怕这虚无缥缈,却令人胆寒的“天道反噬”。
死寂中,宁妃紧张的声音突然传来。
“皇上,前阵子在陆府门外,长风突然被一群狼犬围攻受伤,臣妾当时就觉得蹊跷。今日在球场上,长风又身负重伤,那球也着实诡异。莫非这些,就是这冲克之局的预兆?”
司天监正了正神色,当即接话。
“娘娘明鉴!命运早有预警,那定是上天降下的小灾,只是太子殿下未能觉察,天象震怒,这才降下天火异石来严厉提醒!若再不顺应天命,只怕后果不堪设想。太子轻则再次重伤,重则,会丧命!”
听到这话,宁妃再也没有半分犹豫,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脚下。
“臣妾恳请皇上,收回长风与沈昭昭的婚事!长风和大雍的江山社稷,都不可有一丝闪失啊!”
皇帝眉头紧锁,目光缓缓看向沈昭昭。
沈昭昭始终坐在原地,神色淡淡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“沈昭昭,你的意思呢?”
沈昭昭闻言,这才起身,走到御阶双膝跪地。
“臣女的爹娘,是为守护大雍江山而战死沙场,臣女的阿兄,亦是为了大雍太平,才远赴北狄。臣女身为将门之女,断不会为了一己之私,毁了爹娘和阿兄拼命守护的东西。臣女愿意与太子退婚,但求不负先灵,祝我大雍江山千秋万代!”
这番话大义凛然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尽显将门之女的风范。
皇帝眼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动容。
“沈家女深明大义……”
“不,皇上,臣妾的意思不是退婚!”
宁妃却突然抬起头,急急打断。
皇帝一愣。
“那你又是何意?”
宁妃转过头,眼底的伪善算计,清晰落入沈昭昭眼中。
“一旦被皇家退婚,又背上这等煞星的名声,沈昭昭定会名声尽毁,日后京城世家名门,恐怕无人敢娶。臣妾感念镇国将军府满门忠烈,实在不愿让一个女子落得个孤苦终老、受人指指点点的下场。”
宁妃顿了顿,转而看向皇上。
“臣妾的意思是,可将沈昭昭从正妃降为侍妾。只要不拜宗庙,不入玉牒,这八字合不合的,自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。如此既保全了她的归宿,又全了江山社稷。”
沈昭昭跪在地上,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瞬间死死掐住了掌心。
侍妾没有朝廷正式册封,无名无份,最是低等。
这宁妃可真是痴心妄想,想疯了!
皇帝闻言,也有些为难。
他看向沈昭昭,试探问道。
“沈昭昭,宁妃的意思,你可愿意?”
“臣女不愿。”
沈昭昭猛地抬起头,眼底淬满骄傲与决绝。
“臣女是将门嫡女,绝不为妾。”
“你别不识好歹!”
谢长风表情愤怒,瞪着沈昭昭。
好似一直被他捏在手心的猎物,现在突然要逃。
他那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傲慢,受到极大的挑衅。
“就算是侍妾,本宫也可给你正妃的荣宠和体面!你与本宫八字相克,险些害了本宫,本宫还愿意收了你,已是你天大的福气!”
“多谢太子殿下抬举。”
沈昭昭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怒火。
“但臣女宁可终身不嫁,也不愿为人侍妾。”
谢长风被她眼底的冷漠,刺怒到了极点。
“好!好!本宫倒要看看,被皇家退婚的煞星,哪个体面人家敢娶!”
“我娶!”
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从大殿另一侧传来。
沈昭昭浑身一震,险些绷不住。
这谁啊?
来搅和事的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