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谢妄之。
毒药给身体带来彻骨的疼,沈昭昭都没有哭一下。
此刻,见到刚在梦里见过的人,却忍不住,未语泪先流。
“我没有亲手给陆永治那个地方,太医令在帮我撒……”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一个吻狠狠封在了唇间。
谢妄之俯下身,近乎凶狠地吻住了她。
那个吻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惊肉跳。
带着以为差点要失去她的后怕。
也带着无尽的疼惜与疯狂。
沈昭昭呼吸一紧,连忙伸手推他。
“别……我现在浑身都是毒。”
谢妄之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,眼神黑沉如渊,声音暗哑得令人心悸。
“要死,一起死!”
说罢,他再次俯身。
这个吻炽烈而绝望,仿佛要将两人的灵魂都揉碎了交融在一起。
直到俩人都快要窒息了,谢妄之才缓缓退开,大口喘息着平息着翻涌的情动。
他搂过沈昭昭瘦削的肩膀,用力按进自己的怀里。
“为什么不跟我商量?我们会有更好的办法。”
沈昭昭搂着他的腰,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。
“我自己能解决。你那般处境,万一被眼线发现,会有危险。”
谢妄之垂下眼睫,遮住了眸底翻涌的血色。
时隔五年,谢妄之人生第二次,觉得自己……竟是这般没用。
五年前,他护不住疆土、护不住百姓、护不住追随他的将士。
五年后,他也没有护不住心爱的女人。
愧疚如同生了倒刺的藤蔓,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蔓延、攀爬。
死死勒住他的心脏,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。
若他能站起来。
若他足够强大。
若他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握在手中。
他的昭昭,又何须遭受这等锥心刺骨的折磨?
何须背负那污秽不堪的骂名?
“谢妄之……”
察觉到男人异常,沈昭昭扬起头,轻唤了一声。
谢妄之闭上眼睛,将沈昭昭的脑袋摁回到自己的胸口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轻颤的声音从头顶响起。
沈昭昭再次抬头。
她想撑起身子凑近他。
可浑身的力气,好像都被刚才的疼给抽干了。
“你低一下头,我够不到你。”
谢妄之立马照做。
这一次,是沈昭昭主动吻住了他。
气息痴缠间,呢喃从二人唇角溢出。
“谢妄之,我好爱你!”
谢妄之身形猛地一顿。
继而将沈昭昭拥得更紧,吻得更烈。
凶猛得像是要将自己的命都渡给她。
谢妄之当晚没有离开。
沈绾绾来看沈昭昭,都只能隔着幔帐说了几句话,就被沈昭昭赶了出来。
沈绾绾和闪电并排蹲在台阶上,有些不开心。
“阿满姐姐,阿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?”
阿满刚准备好热水,从耳房出来。
听见沈绾绾的问话,心虚得很,笑得格外假。
“哈哈哈,二小姐开什么玩笑,大小姐最喜欢的就是你了。”
“是吗?”
沈绾绾不信。
“可阿姐都不让我陪她睡了。以前她的床,我都是随便睡的。”
阿满语塞。
大小姐的床,你能天天睡。
有些人难得睡一次,你就让让呗。
对上沈绾绾受伤的小眼神,阿满绞尽脑汁。
“那是因为,大小姐身上都是毒,怕传染给你。”
沈绾绾无语得直翻白眼。
“阿满姐姐,我是小,不是傻。病才传染,毒不传染。”
阿满梗着脖子。
“那大小姐身上的脓疮流毒液啊,你要是碰到了,就会传给你的。你说你还那么小,要是也中了毒,大小姐该多心疼啊。”
沈绾绾似懂非懂。
“你说的,好像有点道理。”
阿满默默的松了口气。
“天色不早了。你和闪电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?”
沈绾绾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,失望起身。
“那好吧。你晚上一定要守着阿姐。阿姐要是不舒服,你必须立马告诉我。”
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哄走了沈绾绾,阿满立马离开。
笑话,这暗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守着,她可不敢留在这。
万一听到点不该听的,小命休矣。
房间里,沈昭昭泡了药浴,身上不堪的毒疮便没有了。
只是暗红色的斑疹还在。
回来的时候,谢妄之已经给床上换了新的被褥,从床头拿起一个药瓶。
“祛斑疹的是这个药吧?”
见沈昭昭点头,谢妄之拍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衣服脱了躺下,我给你抹药。”
因着这毒完全是花柳病的症状。
那斑疹生的地方,除了后背和四肢,还有一些在私密的地方。
凉意猛地袭来,沈昭昭猝不及防,猛地收腿。
正在抹药的手被紧紧夹住。
谢妄之动作一顿,神色暗了几分。
“乖,打开,很快就好。”
沈昭昭哭丧着脸,有些后悔了。
“早知道,就等你一起想其他办法了。”
谢妄之唇角一勾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现在知道了?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瞒着我私自行动。”
俩人什么都不能做,谢妄之也忍得很辛苦。
俩人磕磕绊绊的把药涂完,谢妄之立即给沈昭昭穿上衣服。
“睡吧。”
沈昭昭仰起头看着他,眼里都是不舍和眷恋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谢妄之就着床边的水净了手,回来在她身边躺下来,伸长手臂将她揽入怀中。
“我今晚不走,一直陪着你。”
沈昭昭一急,撑起半边身子。
“不行,会被发现的。”
“放心。”
谢妄之将她按回自己怀抱里。
“每隔五日,皇上都会派人去一次。后天才到时间,明天晚上回去,来得及。”
沈昭昭抓紧谢妄之的衣领。
“这次出来,一定很危险吧?以后别这样做,被发现就完了!”
谢妄之吻了吻沈昭昭的额头,将人用力抱在怀里。
“危险也必须要来。虽然知道你可能是装的,但不亲眼见到你,心里不踏实。你不知道,刚听说你染上花柳病,我都要疯了。”
听着他克制的声音,沈昭昭搂着谢妄之的手,也紧了紧。
“对不起,我昨日应该告诉逐影的。”
她算好了一切,唯独没算到,谢妄之会亲自来。
俩人紧紧依偎在一起。
不过几息功夫,沈昭昭便传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。
哧!
桌案上残存的烛芯爆出一声轻响,微弱的火苗闪烁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
内室瞬间归于一片静谧,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下一地银辉。
谢妄之亲吻了她的发顶,闭上双眼,随她一同沉沉睡去。
……
今日整个京城都在传,将军府大小姐得了花柳病。
据说,是医治陆家公子时,不小心沾上病液染上的。
此前因天降异石,她丢了人人羡慕的太子妃之位。
现在又因突染花柳病,皇妃的位份指定也保不住。
如今不仅从鬼门关走一遭,煞星的名声,也彻底扣在了她的头上。
以后,定是无人敢娶。
听起来,颇有种一朝从天上跌到泥里的悲惨。
作为京城的焦点,此刻整个将军府却一片安静。
主子与下人们各有各的戏要演,今日是过足了戏瘾。
如今任务完成,卸下重担,都早早关门安睡。
然而此刻,京城另一侧的二房沈府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