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。
沈家人来得很快。
乌泱泱跪了一地。
每一个人的脸上，都笑成了一朵花。
满心欢喜的迎接，他们认为的重要时刻。
见人已到齐，传旨的太监缓缓展开圣旨。
“天家婚配，长幼有叙，尊卑有秩。今东宫正位空悬，未有越过正妃而先迎侧室之理。此举实违祖制礼法。故，东宫大婚暂缓，待来日择定太子正妃，再一并迎娶沈家女入东宫。钦此！”
这短短几句话，宛如一道晴天霹雳，轰然砸在沈家众人的头顶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满脸堆笑的沈家人，此刻全被震得面无人色。
暂缓大婚？
等定了正妃，再一并迎娶？
沈慕雪不仅没升为正妃，甚至连原本的婚期都被搁置了。
那岂不成了全京城的笑话？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沈慕雪呆跪在原地，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她想冲出去，想亲口问问谢长风。
可刚站起来眼前一黑，竟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“慕雪！”
刘氏尖叫一声，冲上去将人抱住。
前院顿时乱作一团。
崔安被急匆匆地请进了沈府。
他隔着帕子搭上沈慕雪的脉搏，眉头微微一皱，随即神色大变。
他起身看向沈瑞和沈老夫人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慕雪滑脉如珠滚玉盘，这是……喜脉啊！看月份尚浅，估摸着只一个月左右。”
一个月？
这一个月来，正是沈慕雪频繁出入东宫，近身侍奉太子的时候。
这孩子，绝对是太子的骨肉！
沈老夫人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。
“慕雪既已怀了皇家血脉，这婚事就断不能再拖！瑞儿，你即刻带崔安进宫面圣。这可是太子的长子，皇家必须给我们沈家一个交代！”
半个时辰后。
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皇上端坐在龙椅上，面沉如水。
听闻沈慕雪怀了谢长风的孩子，他当即命人将谢长风、宁妃，以及太后和皇后一并叫了过来。
“荒唐！”
宁妃不仅没有半分喜悦，反而指着沈瑞的鼻子厉声斥责。
“大家闺秀，尚未大婚便暗结珠胎，简直是不守妇道、不知廉耻！这等做派与勾栏瓦舍的女子有何分别？此等德行有亏的女子，更不能为太子正妃，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！”
沈瑞急得满头大汗，重重磕头求情。
“宁妃娘娘息怒。慕雪千错万错，可她肚子里怀着的，毕竟是皇家血脉，是您的亲孙子啊！”
“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，沈大人这话，说得未免也太早了些。”
宁妃冷笑一声，眼神轻蔑至极。
“这天下能给长风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！长风的第一个孩子，生母必须是出身高贵、品行高洁。她沈慕雪如今这般做派，配吗？”
一旁的皇后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，幽幽地插了一句嘴。
“宁妃此言，也未免太伤沈大人的心了。本宫记得，当年宁妃怀上皇长子的时候，陆家还只是地方上的九品县丞，而宁妃也只是个婕妤。如今长风不也照样被立为太子了？”
宁妃脸色一变，咬牙反击。
“本宫当年怀长风之时，是奉皇上诏书入宫，侍寝也是名正言顺！哪像她沈慕雪，未婚先孕，苟且偷欢。此等做派，如何能与本宫当年相提并论？”
可怀孕这事，怎能怪一人？
沈瑞求助的目光看向谢长风。
谢长风深吸一口气。
“母妃，慕雪怀的是儿臣骨肉，儿臣不能不管。”
宁妃眉眼更沉，态度依旧坚决。
“你身为太子，若是这般女子都能当太子妃，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，女子爬床怀孕便是一步登天的捷径？到时是个女人都想往你身上扑，这东宫岂不成了任人算计、狐媚成群的勾栏瓦舍？你将皇家的体面置于何地？”
宁妃将所有的错，都推到沈慕雪的头上。
绝口不提，自家儿子的裤子，也是他自己脱的。
皇上听得心烦意乱，转头看向太后。
“母后，此事您怎么看？”
太后沉了口气。
“不管是男是女，这终归是哀家的第一个重孙。若就这么没了，哀家于心不忍。可宁妃说得，也不无道理。依哀家看，不如先让她以侍妾身份入东宫养胎。等来日太子迎娶正妃后，再颁布诏书，将她抬为良娣。皇帝意下如何？”
沈瑞猛地抬起头，忐忑地看向皇上。
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皇上说“不”。
他沈家的嫡女，明明应该做太子妃的，怎可为最低贱的侍妾？
岂料，皇上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。
“母后此言有理，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。太子，你说呢？”
沈瑞面色大变，猛然转头看向谢长风。
“殿下，慕雪对您可是一片真心！就算不为正妃，侧妃也行，再不济……良娣也可以。侍妾无名无分，慕雪心气高，她怎么能忍受得了！”
“放肆！”
不等谢长风说话，宁妃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你女儿不知廉耻、未婚先孕，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不？太后和皇上仁慈，还愿意让她入东宫，已经是皇恩浩荡！你若还不识好歹……”
宁妃眼底划过一抹狠毒。
“本宫现在就赐她一碗堕胎药。你们沈家，自己看着办！”
“嗡”的一声，沈瑞脑中一片空白，脸上霎时没了血色。
太后和皇上的态度很明显，谢长风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，也不再说什么。
“母妃息怒。等明日一早，儿臣亲自去沈府，接慕雪入东宫。”
宁妃压着心头不悦。
“不许走正门，不许穿正红。若敢僭越半分，本宫都会算到沈慕雪的头上。”
谢长风应声。
“是。”
没有迎娶，没有册封……
甚至都不能走正门。
沈瑞的心，彻底凉了。
皇后端坐在一旁，一言不发，冷眼看完了这场好戏。
等回到中宫，二皇子谢景川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母后，怎么样？”
皇后笑着在凤椅上坐下。
“沈慕雪降为侍妾，无名无份抬入东宫养胎。”
谢景川毫不意外，薄唇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“昨日之前，儿臣还羡慕太子皇兄真是好福气。不仅能同娶两妃，还将镇国将军府稳稳握在手里。可今日之后，儿臣觉得，谁也别高兴得太早。不到终局，焉知谁能笑到最后？”
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，越看越是满意。
“还是你聪明。一早就觉察到了太子和沈昭昭之间不睦。当初，本宫顺水推舟，提议让沈昭昭做正六品的司药女官，也是想卖了她一个好。”
说着说着，皇后脸色忽地阴沉下来。
“只是本宫没料到，皇上和太后竟然打着让她入宫为妃的主意。更没料到，沈昭昭竟染上那等脏病。真是用之嫌脏，弃之可惜。”
谢景川却眯了眯眼眸，神色难辨。
“儿臣倒觉得，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”
“哦？”
皇后闻言，侧目看过去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