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川语气幽深。
“沈昭昭的花柳病,是给陆永治病时传染上的,又不是私会外男得的。说到底,她也是个受害者。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嫌弃她、避之不及,若儿臣还愿意护着她,儿臣在她心中的地位,定然就截然不同了。”
皇后脸色陡然一变。
“你要让一个得过花柳病的女子,入你的皇子府?”
“不止是入府。”
谢景川直视着皇后,一字一顿。
“儿臣还要八抬大轿,迎娶她为正妃。”
“胡闹!”
皇后猛地站起身来。
“娶一个染了秽病的女人做正室,你不怕被耻笑吗?”
谢景川依然不慌不忙,慢悠悠地端起茶盏。
“母后息怒。您可知,戍守南境十年的抚南大将军卫千城,即将回京城述职。这一次,父皇有意让他留在京城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皇后眉头一皱。
谢景川继续道:“卫千城与死去的沈策,那可是有过命交情的生死之交。他每次回京,第一件事必是去探望镇国将军府。”
谢景川点到即止,皇后立马就懂了。
“也好。等你大业得成,母后再给你多挑一些家世显赫、干干净净的世家女。”
皇后还不忘谨慎叮嘱。
“那沈昭昭你别碰她,切莫染上脏病。你肯给她个体面,对她已是再造之恩。她有愧于你,绝不敢干涉你的内宅之事。到时候,你再从中择一个最好的,慢慢把她替换掉。”
……
沈昭昭还不知道,自己已经被算计上了。
次日一早,晨光穿透窗棂,洒在帐幔上。
沈昭昭缓缓睁开眼睛,被眼前的光景吓一跳。
只见沈绾绾就坐在她床前的凳子上,正目光哀怨的看着她。
而身后,谢妄之已经坐了起来。
只是他出现在沈昭昭的床上,和沈昭昭盖一条被子。
这关系……是糊弄不过去了。
幸好俩人昨夜是和衣而眠,不然都不敢想现在的场面。
沈绾绾和谢妄之大眼瞪小眼,已经瞪了好一会,默契得都没有吵醒沈昭昭。
一旁还站着一个人。
阿满的脑袋,低得都快扎进自己裤腰带上了。
恨不得原地消失,压根谁也不敢看。
见沈昭昭醒了,阿满当即缩着脖子一撇嘴。
“小姐,奴婢没拦住。”
沈绾绾眼睛一眨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阿姐,他是谁?”
沈昭昭……
心虚地咽了下口水。
“那个,他是秦王殿下,谢妄之!”
沈绾绾一惊,猛地抬头看过去。
她一双眼睛,仔仔细细又把谢妄之打量了一遍。
谢妄之淡定回看着她,任由她打量。
“不是都说,秦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残废魔头吗?”
沈昭昭……
“呃,传闻是这样……”
沈绾绾:“那实际呢?”
沈昭昭硬着头皮。
“实际上啊,他杀人的时候,还是会眨一眨眼睛的。”
哧得一声。
谢妄之憋不住,乐得胸腔直颤。
沈昭昭拿胳膊肘怼他,被他一把摁住,
看这俩人亲密无间的样子,这回轮到沈绾绾无语了。
知道在沈昭昭这里问不出什么,沈绾绾猛地站起来,急得冲到床前。
她直接问谢妄之。
“你为何在我阿姐床上?”
谢妄之面不改色。
“听说她病了,来看她。”
沈绾绾小脸愤愤的。
“你是来探病,还是来爬床啊?谁家探病跟你一样,爬到病人的床上去探的?”
还能有谁?
你阿姐啊!
每次去秦王府探病,也都是在床上探的。
谢妄之和沈昭昭一对眼神,立马意识到俩人想一块去了。
沈昭昭无语扶额,谢妄之嘴角都要压不住了。
只是面对沈绾绾的懵懂天真,他使劲压了压。
“我是个废人,不像你能站着。我若不在床上,还能在哪?”
顶着一张风华绝代的脸,说出这种自贬的话,莫名就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病娇。
这跟传闻中的,一点也不一样。
巨大的落差,搞得沈绾绾心头瞬间软了软。
猛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那句“残废魔头”好像有点伤人。
她的气势弱下来。
“可是,可是你们还没成亲,你怎么能睡到我阿姐的床上?书上说,只有成亲的人,才能睡一张床。”
谢妄之温声中,带着歉意。
“你说得对,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,我一定会弥补你阿姐的。你以后,莫要遇到我这样的,也莫要跟你阿姐学。”
他跟沈昭昭,不一样。
这好脾气……
这认错态度……
这为她好的谆谆告诫……
再次刷新沈绾绾的认知。
沈绾绾憋了一肚子的气,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打完就散了大半,发都发不出来了。
沈昭昭这一次中毒,最大的症状就是嗜睡。
睡觉的时候,也是她排毒最快的时候。
吃完早饭,她还没说几句话,就又睡着了。
如今沈绾绾已经知道了谢妄之的存在,他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。
而且一整天都在沈昭昭的床上,也怕沈绾绾对他有意见。
谢妄之也是没想到,外面人人视他为魔鬼,而他却介意一个六岁小孩子对他的看法。
给沈昭昭盖好被子,谢妄之坐在轮椅上,出了门。
沈绾绾借口要照顾沈昭昭,也在书院请了长假。
此刻,她正在院子里练剑。
小丫头虽然年纪小,但一招一式练都格外认真。
只是那剑法终究少了些火候,不仅下盘不够稳,出剑的力道也总差了那么几分寸劲。
谢妄之坐在轮椅上,在廊下静静看了一会儿,忽然出声。
“手腕再抬高半寸,下盘压低。出剑时莫要只用手臂的蛮力,要学会借腰腹之势。”
沈绾绾闻言一愣,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动作调整了姿势。
她深吸一口气,顺着腰腹发力,再次一剑刺出。
“唰”的一声,长剑竟破开晨风,比刚才的剑气凌厉了几分。
沈绾绾惊喜地瞪大了眼睛,立马感觉到不一样了,挥剑的动作比之前顺畅轻盈。
一招练完,她看向谢妄之的眼神透出几分孺慕之情。
就好像......见到了阿兄一样。
在很多个梦里,那个久未谋面的阿兄,也是这般耐心又精准地指导她练剑的。
她收了剑,擦了擦红扑扑的小脸,眼睛亮晶晶。
“你以后,能经常指导我吗?”
谢妄之眉梢微挑,有些意外。
“你想让我指导你?”
沈绾绾重重点头。
“嗯!按照你说的,我感觉进步了好多。”
谢妄之眼底化开一抹清浅的笑意。
“再等等,很快就可以了。”
正说着话,谢妄之看到一只苍灰色的大狗从院门的缝隙挤进来,直奔到沈绾绾身边。
这是……塞外狼犬?
他记得,地下斗狗场的那批狼犬,丢了一只。
谢妄之眯了眯眼睛。
“这只狼犬,可是上次在陆府门口,扑咬过太子的其中之一?”
沈绾绾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急忙摇头,当即将狼犬护在身后。
“他叫闪电,是我自己养的,跟太子没关系!闪电,走,你该撒尿了。“
说罢,牵着闪电落荒而逃。
谢妄之一看就知道,沈绾绾在撒谎。
大概,是沈昭昭不让她对外说。
谢妄之手指在轮椅上轻叩两下,突地停住。
他转头,吩咐身后的逐影。
“去弄几只塞外狼犬,养在城外庄子里。”
逐影立马就懂了主子的意图。
“主子是担心闪电万一被发现……”
谢妄之看着沈绾绾离开的方向。
“有备无患,去准备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