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八点五十，林默刚坐下，赵组长就站到了白板前。
“各位，紧急通知。总部客户临时要一份新方案，下午两点交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已经把框架搭好了，大家补一下细节就行。”
他把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拍。
“林默，你负责数据部分。小李，写执行细则。小张，做PPT。散会，两点见。”
赵组长转身回了办公室，门关上。林默翻开那份框架，就两页纸。第一页写着方案概述，下面三个大字：待补充。第二页写着执行计划，下面一排日期，全是空白。
李浩凑过来看了两眼，啧了一声。
“就这？两页纸，三个字，也叫搭好框架？”
他把烟盒在桌角磕了磕。
“这老小子，连糊弄都懒得糊弄了。”
小张也凑过来，一脸无奈。
“我上次做的PPT，十八页，他改了个署名，就变成他的了。年会还拿了优秀员工奖。”
李浩越说越气。
“上次那单三百万，我们熬了三个通宵，客户半夜两点改需求，小张在电话里一个字一个字记。结果汇报那天，赵组长站上台，开口就是在我的带领下拿下这单。五百万那单更绝，林默你一个人谈下来，他转头写进自己季度总结，评了年度先进。”
林默没接话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打开系统面板。
“真实数据回溯已激活，剩余二十三小时。可查范围：OA系统、邮件系统、文件服务器，二十四小时内所有修改记录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：赵组长，近三天，文件操作记录。
数据流闪过。赵组长周一晚上十一点十七分登录系统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，名字叫总部客户新方案赵组长，里面只有两页纸，就是那两页写了待补充的框架。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，没有数据，没有细则，没有PPT。
林默又往下翻了一层。同一个文件夹，过去三个月被赵组长改了十一次名，每次都是把组员交上来的成品收进去，名字前面加上赵组长三个字。最早一次，是去年九月那单三百万。
他把这条记录截了图，存进手机相册。
林默把咖啡放下。
“小李，小张，中午别回去了，我请你们吃饭。”
下午一点四十五分，方案快做完了。李浩熬了一中午，把执行细则写完，十二页，从市场调研到落地执行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。小张PPT做到第十五页，配色排版动画，专业得像广告公司出品。林默的数据部分早弄好了，但他故意没交，文件存在自己电脑里，没往群里发。
吃饭的时候，李浩扒着盒饭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真打算把数据交上去？这一交，署名可就又是他的了。”
“交，当然交。”林默夹了口菜，“不过我留了后手。他要抢，让他抢个够。”
小张没听懂，李浩却反应过来，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，没再问。
一点五十五分，赵组长推门出来。
“怎么样？都做好了？发给我，我整合一下。”
李浩发了细则，小张发了PPT。林默没动。
赵组长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默，你的数据呢？”
林默抬头。
“马上好，差最后一点。”
赵组长皱眉。
“快点，两点要交的。”
两点整，赵组长敲了敲桌子。
“时间到，各自把部分发给我，我整合。”
李浩和小张又发了一遍，林默这才把文件发过去。赵组长把文件往自己文件夹里一塞，开始改名字，总部客户新方案v1赵组长改成总部客户新方案终稿赵组长，前后不到三十秒。他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，方案整合好了，我发给张总过目。这次方案主要是我的思路。大家配合得不错，辛苦了。”
他喝了口茶。
“客户反馈下来，我请大家吃饭。”
底下一片沉默。李浩的脸绿了，小张捏着鼠标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林默举手。
“赵组长，能投影一下最终版吗？我想学习一下您的思路。”
赵组长愣了一下，很快又堆起笑。
“行，让大家学习学习。以后你们也要独当一面。”
他打开投影仪。PPT第一页方案概述，署名赵组长。第二页执行计划，署名赵组长。第三页数据分析，署名赵组长。每一页，都是赵组长的名字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屏幕前。
“赵组长，这页数据部分的来源，您能讲一下吗？”
赵组长咳了一声。
“这个……数据是林默做的，我整合了一下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那执行细则呢？”
“小李写的，我也整合了。”
“PPT设计呢？”
“小张做的。”
林默点点头，又翻到数据那页。
“这页第三行，华东区三月环比下滑四个点，这个数是我昨晚核对了十七个门店的流水算出来的。赵组长，您能说说这十七个门店都是哪十七家吗？”
赵组长的喉结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“说不上来？”林默替他答了，“因为这页根本没打开过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所以，您整合的内容，就是改了个文件名？”
赵组长的脸僵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他梗着脖子。
“我这是整合，把大家的东西捏到一起，这也是本事！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赵组长，您所谓的整合，就是把我做的数据、小李写的细则、小张做的PPT，收进您一个文件夹，改个文件名？这也叫本事，那打扫卫生的阿姨，每天也是整合全楼的文件。”
他打开手机连上投影，屏幕跳出一张系统日志截图。
“赵组长，您周一晚上十一点创建的文件夹，里面只有两页纸，就是您拍在桌上的框架。除此之外，您没创建任何文件，没写一个字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。
“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三分，您把大家的文件收进去，改了文件名，就变成您的方案。”
屏幕上，创建时间、修改时间、文件大小、操作人账号，一目了然。林默看向其他人。
“各位，这就是赵组长的思路。改文件名。”
李浩第一个笑出声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哈哈哈，改文件名！赵组长，您这思路太绝了！”
他笑够了还补一刀。
“赵组长，要不您下回也帮我整合整合？我这儿正好有几个方案缺个人署名。”
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哄笑。赵组长伸手去够桌上的文件，想摔门走人，又怕丢面子，站在原地进退两难。他瞪着林默，声音发颤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偷窥我的电脑！你侵犯隐私！”
“赵组长这话就外行了。”林默把日志截图翻到最后一页，“OA系统每个月都给IT部门导一次操作流水，谁建了文件夹，谁改了名字，系统记得清清楚楚。你要不信，现在就打IT电话，当着大家的面对一遍。”
赵组长的手停在半空。他当然不敢打，一打电话，过去十一次改名记录全得露出来。
林默耸耸肩。
“OA系统的操作日志，IT部门就能导出，谁都能查。不信您自己去看看。”
他转身走回座位。
“对了赵组长。上次那个三百万的项目，您也是这么整合的吗？还有上上次的五百万大单？”
赵组长压低声音凑过来。
“林默，你别逼人太甚！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！”
林默看着他，不躲不闪。
“赵组长，您真有那本事，今天站在这儿被掀老底的，就不该是您。”
赵组长被堵得说不出话，嘴唇哆嗦着。三年里他不知道用这套手法抢了多少功劳，今天终于有人把盖子掀开了。他抓起桌上的文件，摔门走了。
门摔得震天响。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，不知谁先鼓了一下掌，跟着稀稀拉拉响成一片。林默摆了摆手，让大家散了。
小李走过来，拍了拍林默肩膀。
“兄弟，够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