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睡前,林默又点开系统面板。今日摸鱼时长累计四十分钟,签到积分加四十。连续签到第三天,离下一档奖励池还差一截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父亲的消息。
“别担心家里,你忙你的。”
林默没回。屏幕摁亮,摁灭,又摁亮。银行卡两千三,房贷八千六,父亲手术费还差两万。
这三座山压了他三年。今天他把赵组长那点事翻出来,把张副总架上了火。这一步迈出去,收不回来了。
次日一早,林默刚把咖啡放上工位,走廊那头传来皮鞋声,一下一下,敲得人心慌。
李浩凑过来,压着嗓子。
“总部来人了。张副总亲自下楼接的,姓魏,特助,总部巡查。”
林默没抬头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昨天下午张副总的求援邮件刚发,今天人就到了。有人比张副总还急。
李浩啧了一声。
“哥,你说这姓魏的,是来查你的,还是来护张副总的?”
林默放下杯子,目光扫向会议室方向。
“查我还是护他,得看他手里拿的是谁的尺子。”
李浩又补一句。
“我刚在楼下撞见,张副总一路小跑着接人,还替他拉车门。那殷勤劲儿,比拍董事长马屁还足。”
林默没接话。张副总越殷勤,越说明他心里有鬼。这盖子,快捂不住了。
旁边工位的大姐凑过来,压低嗓子。
“小林,听说没,赵组长今天一早上来,脸白得跟纸似的,在厕所躲了两趟。”
林默点点头,没多问。墙倒众人推,赵组长这堵墙,已经裂了缝。
十分钟后,六楼会议室。魏特助坐主位,四十出头,瘦,金丝眼镜。翻资料的动作很轻,眼睛不放过任何一行。张副总在旁边给他续茶,续了两回,茶杯满得都溢出来了。
赵组长缩在最远的位置,脖子往里收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一直在搓裤缝。
魏特助合上资料,抬眼。
“你就是林默?昨天的事我听了一下。你说赵组长改报表、抢你业绩、账上压着一笔对不上的款。有凭证吗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有。后台日志,我截了图。”
魏特助笑了一下,那笑没到眼底。
“后台日志?你一个底层专员,没有后台权限。你怎么拿到的?私下这么查,不合流程吧。”
张副总接上话,拿捏着腔调。
“魏哥,这事我也觉得蹊跷。林默一个专员,突然能查后台,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名堂?要不先让IT把他权限收了。”
赵组长赶紧跟上。
“就是!他肯定动了手脚!魏哥,您得好好查他,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!”
几道目光钉在林默身上。张副总抬手朝门口比了一下,那意思是叫保安候着。
商业洞察力在他眼前浮出一行淡金小字。
“张副总提议收回权限,是想堵死你查下去的路。”
林默心里有了数。越想收回权限,越说明那些记录经不起查。
他开口,声音很稳。
“魏哥,我查后台之前,先问您一件事。”
魏特助挑眉。
“你说。”
“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您收到张副总一封邮件,标题是求援。对吗?您今早就到,说明昨晚就看完了材料。”
魏特助端茶杯的手停住。会议室里静了一瞬,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扎耳朵。
他放下杯子,声音淡了三分。
“你怎么知道?邮件走内部系统,你也能看?”
林默没接这个茬。
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另一件事。上季度对账表里,赵组长那笔每月三万二的推广费,被人签字放行了。放行的人,是您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魏特助脸上。
“那笔款挂在我名字下面。魏哥,您放行的时候,就没看一眼这钱去了哪?”
张副总的脸变了,手里茶杯晃了一下。赵组长坐直了,嘴唇动了动,没敢出声。
魏特助的目光在资料上停了两秒,又移到林默脸上。他合上文件夹,转头看张副总。
“张总,我和林默单独谈谈。”
张副总张了张嘴,没敢反对,起身带着赵组长出去了。门在身后合上。
魏特助靠在椅背上,打量林默。那眼神从公事公办,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他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,又停下。
“你知道我在总部,一年要签多少笔这种推广费吗?”
林默没接话。
“三百多笔。每笔后面都有人盯着,每笔都有人等着我签字。我签了,账就平了。至于钱最后到了谁口袋里,我不问,也不敢问。”
林默迎着那目光,没躲。今天这间屋子里是两拨人掰手腕,一拨捂盖子,一拨掀盖子。他要让魏特助看清楚,哪拨站得住。
“林默,你很聪明。但我提醒你一句,聪明人最容易栽在自己的聪明上。那笔钱,我可以当没听见,也可以往上报。就看你想怎么谈。”
林默站着没动。
“魏哥,我不想谈条件。我只想搞清楚,那笔三万二,放行之后去了哪。您是放行的人,您比谁都清楚。”
魏特助没接话,端起茶杯,看着杯里浮着的茶叶。
“你知道张副总今天为什么这么殷勤吗?”
“怕我查到他头上。”
魏特助摇头。
“你不懂。他不是怕你,他是怕我。怕我把昨天的事如实报上去,怕上面知道他连一个底层专员都摆不平。他今天捧着我,是想让我在报告里替他写两句好话。”
林默听出意思了。
“那您呢?您打算怎么写?”
魏特助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车喇叭响了两声。他压低声音。
“那笔三万二,是有人点名要的。是谁,我不方便说。我不过是个签字的,签完字,账就平了。可账平了,钱没平。这个道理,你比我明白。”
林默往前半步。
“这笔钱,经手的人,位子是不是很高?”
魏特助目光闪了一下,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你自己猜。”
这五个字,比承认还让人发沉。
魏特助指节在窗台上叩了两下,话锋一转。
“你查得动赵组长,查得动张副总。可有些账,查到里头就不是账了,是命。我见过比你更较真的人,后来都悄没声息地走了。你年轻,还有退路,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林默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看着窗外那栋更高的写字楼。
“魏哥,我昨天差点被辞退,工资没着落,银行卡两千三,父亲还躺在医院等手术费。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,还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魏特助回头看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,忽然笑了,那笑里带着点认命的意思。
“行,我给你指条路。总部账上有一笔业务,干净得反常,每一分都平得上。越干净的账,越有问题。你往这个方向看看,说不定能看出点东西。”
他压低声音,几乎贴在林默耳边。
“但你别指望我帮你。我这辈子就是个签字的命,签字签多了,胆子也签小了。看不看得出名堂,看你自己本事。”
林默正要细问,魏特助已经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。他在门边停住,回头丢下一句。
“林默,记住,查的时候,别让公司高层知道是我告诉你的。否则,连我都保不住你。”
魏特助前脚走,张副总后脚迎上来,陪着一脸笑。
“魏哥,怎么说?那小子没乱讲吧?”
魏特助面无表情,脚步不停。
“年轻人的事,你们自己处理。我回去正常汇报。”
张副总松了口气。
“魏哥慢走!”
赵组长也凑上来,点头哈腰。
“魏哥下次来,我请您吃饭!”
魏特助头也没回,脚步清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张副总一直把人送进电梯,脸上堆着笑。电梯门一合,那笑唰地垮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方向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废物。”
赵组长小心翼翼跟上来,刚要开口,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林默站在会议室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