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没打车,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恒达物流园。司机说那地方远,得四十分钟。他点头,靠进椅背,眼睛盯着前窗,心里把那地址又过了一遍。恒达物流园三号库。
车开了两条街,他摸出手机,又给苏晴拨了一次。还是关机。他放下手机,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,敲到红灯路口,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“师傅,恒达物流园那儿,晚上还开着吗?”林默问。
“开,物流园都半夜忙。”司机说,“三号库那片,都是些老厂房的库房,白天都冷清,晚上更没人。”
林默没再接话。没人,这正合他的意,可也让他心里那根弦,越绷越紧。苏晴一个女孩子,一个人摸到那种地方,他不敢往下想。
车在城郊越走越远,路灯从密变疏,最后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大灯。恒达物流园的铁门半掩着,门卫室亮着灯,没人出来拦。出租车停在园门口,林默付了钱,下了车。
他站在园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园区里停着几辆大货车,车斗都空着。三号库在园区最里头,他顺着车道往里走,鞋踩在水泥地上,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。
走到三号库门口,他先没进去,站在门边听了听。里面没什么动静。库房的门是卷帘门,落下半截,留了一道能钻人的缝。他蹲下,从那道缝里看进去,黑黢黢一片。
他正犹豫要不要钻进去,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李浩。他接起来,压低声音。
“喂,林默?你人呢,晚上王哥组局,就等你一个了。”李浩在那头说。
“今晚去不了。”林默说,“我这边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李浩问,“是不是又为了你家那摊子事?”
“嗯。”林默说,“你帮我个忙,要是明天早上我没给你回消息,你就报警,说恒达物流园三号库,有人失踪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李浩的声音一下沉了。“林默,你说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林默说,“你记着就行。先这样。”
他挂了电话,蹲在卷帘门边,深吸一口气,弯腰钻了进去。库房里堆着一排排纸箱和铁皮柜,落了厚厚一层灰,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摸出手机,打开手电,借着那道光往里走。地上有一串新踩的脚印,一路延伸到库房深处。他顺着脚印走,走到最里头,看见铁皮柜上,放着一部手机。
是苏晴的手机。他拿起来,屏幕还亮着,显示的是他最后拨出去的那三个未接来电。他把手机握在手里,手心发凉,又顺着脚印往回看,脚印在柜子后面,拐了个弯,没了。
他刚想绕过那排铁皮柜,忽然听见身后,库房门的方向,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像是有人,把那半截卷帘门,拉了下去。
林默心里一沉,转身往回看。卷帘门已经合严了,门缝里透进来的光,只剩一条细细的白线。他几步冲到门口,拉那道卷帘门,门纹丝不动,从外面锁上了。
他退后两步,看着那扇合死的门,呼吸一下一下地沉下去。他刚进来,门就被锁上,这不是巧合。库房里,有人。
他摸出手机,信号显示一格。他试着拨李浩的号,拨不出去,信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他把手机举高,转了个方向,才勉强拨出去,电话那头刚响一声,就断了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,心头那根弦,绷到了极限。苏晴的手机躺在他手里,他自己被锁在了三号库里,信号被掐断。这是有人,早就设好的局,等他往里跳。
他不慌,先蹲下来,把苏晴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并排放在地上,又摸出随身带的那个旧充电宝。他不看那两扇门,先把库房里头,一寸一寸看了个遍。
三号库不大,顶多两百平,堆的东西却杂。靠墙是两排铁皮柜,中间是几摞纸箱,角落里还堆着几台落灰的旧电脑。他走到那几台旧电脑前,蹲下,挨个看。
第一台、第二台,都落了厚灰,电源线也拔了。第三台他伸手一摸,机身还是温的。他心里一动,蹲下来,先看了那台电脑的型号,是恒远当年统一采购的那批,他认得。
他又看了眼电源指示灯,亮着。这台电脑,是被人最近动过的,多半就是苏晴来过之后,留下的。他按亮屏幕,屏幕上,正是恒远贸易的旧财务系统登录界面。
他盯着那个界面,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恒远老库房里,藏着一台连着恒远旧系统的电脑。这台电脑,多半就是当年封账时,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那一台。
登录框还留着上次输入的痕迹,用户名是三个字,被系统抹掉了一半。他凑近看,只认出一个“林”字的偏旁。他心里一紧,没敢再猜,先把手指移到键盘上,试着敲了一遍他记得的那个旧账号。
他当年在恒远当过半年出纳,系统登录的口令,一直没换过。他敲完,回车,屏幕顿了一下,跳进恒远旧账的主目录。他松了一口气,可没敢松太久,眼睛已经扫上了目录里的文件。
目录是按年份排的,最顶上是当年的日常账,再往下,是他要找的封存账册。他指尖滑过那一排文件夹,心里记着几个关键年份,指尖停在了六年前那一份上,正要点开,忽然听见库房门口,传来脚步声。
他立刻缩回手,把屏幕切回登录界面,装作刚打开电脑的样子。那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库房门口,随即,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,带着点笑意。
“林默,你果然来了。”
林默僵在原地,没回头。那声音他听过,是昨晚电话里那个陌生的男声,也是陈永年。他慢慢转过身,看见陈永年站在库房那头,身后跟着两个壮汉,一个手里还拎着一串钥匙。
陈永年走到他对面,隔着两排纸箱站定,笑了一下。“我猜你会来。苏晴那丫头,我就赌你会来接她。”
“苏晴在哪?”林默问,声音很平。
“她没事,我让她先回去了。”陈永年说,“我就是借她的手机,把你引到这儿来,当面跟你谈。”
林默握着苏晴的手机,指节收紧。“你把她引开,就为了在这儿堵我?”
“对。”陈永年说,“林默,我跟你说过,给你三天。今天是第二天。我今晚把话说透,你听也得听,不听也得听。”
林默没动,等着他说。
“恒远那笔三百万,不是你能碰的。”陈永年说,“我不管你手里现在查到什么,只要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,我可以当你没查过,你明天照常上班,谁也不难为你。”
“那苏晴呢?”林默问。
“她跟你一样,只要收手,相安无事。”陈永年说,“你要是不收,今晚这三号库,你就别想竖着走出去。”
林默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两个壮汉,半晌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陈总,您废这么大劲,把我骗进库房,就为了吓唬我两句?”
陈永年脸上的笑,淡了一分。“你不怕?”
“我怕。”林默说,“可我怕的不是您,是怕我要是今天认了,明天就再没机会查了。”
他说着,退后两步,背贴住那台亮着的旧电脑,指尖已经按在了键盘上。他一边跟陈永年说话,一边用余光扫着屏幕,系统里那台电脑的密码,他记得,他当年在恒远当出纳时,见过一次。
“陈总,我问您个事。”林默说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,“宏宇那笔三百万,走账那天,您本人是不是也在场?”
陈永年眉头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林默把密码输完,回车,系统登录界面跳转,露出恒远旧账的目录。他来不及细看,先瞄准了那份封存的三百万凭证。
屏幕右下角,那一行淡金色的小字又亮起来。连续签到第八天,奖励池解锁新技能,账目定证。可将任一账户的特定一笔流水,导出为不可篡改的凭证底稿。
林默心头一跳。他顾不上想太多,指尖点下导出,屏幕上,那笔三百万的走账凭证,正一份一份地生成了带时间戳的底稿。他听见陈永年那边,脚步声动了。
“陈总,您晚了。”林默说,把导出完成的底稿,连同苏晴的手机,一起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