捡到宝后没两天,温知夏正端着粥碗,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。她捂着嘴冲进一楼洗手间,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半天,什么都没吐出来,满嘴就剩酸水。
【呜……】小家伙内疚得不行,【麻麻对不起,是宝宝搬家家搬得太快了……你忍忍,再忍几天就好啦!】
"怎么就突然吐了?"温知夏扶着洗手台直喘。
【宝宝的气气进了麻麻血血,里头的激素素就涨涨,】小家伙掰着手指解释,【激素素一涨,麻麻就跟真孕妈妈一样,会吐吐,会困困……这是宝宝在给你验明正身呀!等搬完家,你就是全套指标都完美的孕妈妈啦,医院都查不出一点点问题!】
"行,妈知道了。"温知夏漱了漱口,抬头,镜子里那张脸已经没了血色。
进度百分之七十。再撑一撑,小家伙就搬完了。
她拉开洗手间的门,迎面撞上端着果盘的小琴。小琴看看她苍白的脸,又扭头往洗手间里瞅了一眼,眼睛一点点瞪圆,果盘差点没端住。
"太、太太……"小琴的声音都劈了,"您这是……"
"没事,吃坏东西了。"温知夏摆摆手,随口找了个借口,绕过她上楼去了。
她没看见,小琴抱着果盘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成狂喜,转身就往厨房跑。
当天下午,这话就长出了翅膀。先是别墅里的佣人窃窃私语,再是司机传进门房,门房又漏给那送菜的贩子,等挨到傍晚,连沈仲山家那个保姆都听说了……沈家新过门的少夫人,吐了。结婚才一个月,就吐了。
传着传着,话就变了味。
"听说了吗?少夫人怀上了,可先生那个身子,三年没下过楼了……"
"啧啧,闪婚闪得急,怕是早就有了吧?"
"那孩子是谁的,可就说不准喽……"
同一晚,沈家二房客厅里,孙丽娟把听来的话学了一遍,笑得直不起腰:"野种!这下可有好戏看了!仲山,这是把柄啊!"
沈仲山坐在沙发上,不紧不慢地刮着茶沫,好半天没吭声。他吹开茶叶呷了一口,才道:"急什么。老太太明天就知道了,先看她什么态度。她要是信了,我们就添把火;她要是护着,那就更要往大里闹。"
"闹到老太爷寿宴上,闹到全族面前,我看他们还怎么收场。"
孙倩在一旁剥橘子,忽然插嘴:"爸,万一……万一真是堂哥的呢?"
"是不是,重要吗?"沈仲山笑了笑,眼角皱纹里全是算计,"大家相信它是谁的,它就是谁家的。"
孙丽娟动作很快。隔天一早,她就带着孙倩杀了过来,这回连沈仲山都来了,美其名曰"全家来看看叙白"。客厅里,沈老夫人居然也到了,坐在主位上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"知夏啊,"孙丽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声音大得半个别墅都听得见,"听说你昨天吐得厉害?哎呀,这可真是……大喜事呀?"
她说着,把拎来的果篮往茶几上一放,动作夸张得像在台上唱戏。篮里的酸梅码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临时买的。
"你看你,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。二婶特意买了酸梅和话梅,害喜的时候吃这个,最压了。"
孙倩在旁边捂着嘴,一脸天真:"可是妈,堂哥和嫂子不是才领证一个月吗?这孕吐,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呀?"
一唱一和,刀都递到明面上了。
温知夏站在楼梯转角,没有立刻下楼。
【麻麻,】小家伙小声问,【要不要宝宝现在就把激素素改好?改到最标准的那种!】
"改。"她在心里说,"不但要改,还要改得比教科书还标准。宝宝,接下来这场仗,全靠你了。"
【包在宝宝身上!】
她刚要下楼,沈叙白的轮椅从三楼转了下来,两个人在楼梯口打了个照面。
"沈太太,"男人把嗓门压得低,轮椅乘势没停,"待会儿,不管他们说什么,你都别接话。"
"那你呢?"
"我?"沈叙白看着楼下那三张嘴脸,苍白的脸上病恹恹的,"我唱戏给你看。"
"我们沈家的门风,向来是最要紧的。"沈仲山慢声慢气地接话,眼神却往主位上的沈老夫人那儿瞟,"妈,不是我多嘴。叙白现在这个样子,一年到头不出这个门,侄媳妇这一吐,外面传得可难听了,说什么……"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"说什么野种的,都有。"
"二叔!"
轮椅轮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沈叙白自己转着轮子进了客厅,今天的他脸色比平时更白,眼神却比平时更亮。
"我的家事,什么时候轮到二叔来操心了?"
"叙白,话不能这么说。"沈仲山摊开手,"你常年静养,有些事,怕是你自己都被蒙在鼓里……"
"蒙在鼓里?"
沈叙白忽然笑了一下。他抬手掀开膝上的薄毯,一格一格叠好放到一边,这才抬起了头,扬声说,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极准:
"孩子是我的。"
客厅里死一样静。主位上,沈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浑浊的老眼里,一点水光飞快闪过,快得没人看见。
"我沈叙白再不济,"他扫了一圈,视线最后钉在沈仲山脸上,"自己的妻子,自己的孩子,还轮不到别人来质疑。"
"谁再敢说我儿子是野种……"
"就从沈家族谱上,滚出去。"
【哇……】小家伙在肚子里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,【爹地好帅呀……不对不对,爹地是装的!可他好帅呀!】
温知夏站在楼梯口,看着那个坐在轮椅里替她挡刀的男人,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。这是一场戏,她清楚,可这一场,他演得比真的还真。
孙丽娟母子三人碰了一鼻子灰,悻悻走了。临走前,孙倩经过温知夏身边,压着嗓子剜了她一眼,酸溜溜的:"嫂子好手段。就是不知道,医院检查的时候,这戏还唱不唱得下去。"
"孙小姐,"温知夏笑得温和,"有空操心我,不如先管好你自己肚子里的。"
孙倩脸色一变,扶着腰快步走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沈老夫人和小两口。老太太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,这会儿才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温知夏,视线停在她小腹上。
"知夏。"
"妈。"温知夏心头一紧。
"你过来。"
温知夏走过去,沈老夫人拉住她的手拍了拍。浑浊的眼里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,像激动,又像审视。
"好孩子,"老太太的声音很轻,"妈不问别的,妈只问你一句。"
"你这个吐,是不是真的?"
来了。
温知夏后背绷得笔直,面上却稳稳的:"妈,是真的。"
【麻麻不慌!】小家伙插话,【进度百分之七十啦!宝宝现在改你的激素素,想改多少改多少!医院检查?随便查!】
"好。"
沈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点点头站起身,紫檀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。
"明天早上八点,跟妈去医院。"
"妈要亲眼看着,我沈家的重孙子如何健健康康的。"
老夫人走后,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。沈叙白没急着上楼,轮椅停在客厅,看着温知夏,忽然开口:
"明天,有把握吗?"
这是他头一回正面问她这件事。没有质问,也没有怀疑,只是问一句"有把握吗"。
温知夏迎着那道目光,点了点头:"有。"
"好。"
沈叙白没再追问那个"有"字从何而来,转着轮椅往楼梯口去。走到半道,他忽然停住,留给她一个后背,声音还是那副平淡调子:
"温知夏,今天在楼下,我说'孩子是我的'……"
"这句话,在协议到期之前,永远算数。"
轮子声远了。温知夏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半天没动。
【呜哇,】小家伙小小声嘀咕,【爹地这个人,怪让人不好意思的……】
"少来。"温知夏回过神来,"睡觉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