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自己又要重回死囚营去搬石头,张怀的心猛地一沉。
  以他如今这身患绝症的破败身躯,根本承受不住那种高强度的劳作。
  他当即上前一步,拱手道。
  “大人,我不做葬尸人的话。这营里还有谁能接手这晦气短命的差事?”
  张怀的话音刚落,身旁的刘大虎就跳了出来。
  “大人,我呀!”
  “我祖上可是京城有名的刽子手,打小我的命格就硬。不怕这些死人玩意儿,我可以!”
  赵吴勇斜眼打量了一下干瘦的刘大虎摇了摇头。
  “就凭你?只怕一时半会还挑不起这担子。”
  “这样吧,你俩以后一起做。有尸埋尸,没尸全都给我滚去城墙上修关!”
  定下规矩,赵吴勇一甩披风,转身就准备离开。
  刘大虎却是急了。。
  “大人,那小的脚上这副重铁镣铐是不是……”
  赵吴勇停下脚步,回头瞥了刘大虎一眼讥讽道。
  “你刚才不是吹嘘家传轻功厉害吗?”
  “戴不戴这铁疙瘩,对你这种高手能有什么影响?”
  话音一落,赵吴勇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石屋。
  眼看解开镣铐的希望破灭,刘大虎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。
  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旁边似笑非笑的张怀。
  “你个病秧子还敢看老子笑话!”
  “看来你是没听过爷爷鬼影虎的厉害!”
  他怒吼一声,抄起带着铁链的拳头就朝张怀面门砸去。
  可张怀早在昨夜冒雨回营的路上,就已经将那套周氏刀法融会贯通。
  他脚尖随意一挑,靠在墙角的传家大刀瞬间腾空而起。
  刀柄稳稳落入张怀掌心,昏暗的屋子里闪过一抹寒光。
  一个凌厉的刀花劈下,刘大虎那飞起的囚服直接被削了一半。
  戴着十几斤重镣铐的刘大虎,施展轻功后跟常人无异,奈何在这狭**仄的石屋里,根本施展不开。
  仅仅几个腾挪,那柄厚背大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  感受着刀刃的锋芒,刘大虎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  “你不敢杀我。”
  他有恃无恐地仰起头。
  他说的确实没错,什长前脚刚走,张怀若是后脚就杀同营死囚,按军法必定要被剁成肉泥。
  张怀面色平静,看着眼前这个泼皮。
  命可以暂且欠着,但这利息得先收一点。
  他手腕猛地一抖,刀刃贴着刘大虎的头皮急速削过。
  大把大把油腻的头发掉落在地。
  不过眨眼功夫,刘大虎就被剃成了一个滑稽的阴阳头。
  一半光秃秃,一半杂草丛生。
  而后他被张怀一脚踢开。
  “你的命迟早要还的,我先给你记下。”
  话毕张怀便开始处理尸体,而捡回一命刘大虎,此刻也是收起了那副嚣张嘴脸,谄媚的拱了拱手。
  “张兄弟,刚才是兄弟我不对,我那也是想要保命啊。多有得罪。”
  “以后咱们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了,还请您多多关照。”
  看着前一秒还要置自己于死地,后一秒就变身笑面虎的家伙,张怀冷哼一声。
  “关照倒是不必了。这葬尸人的活计阴气极重。”
  “我看你这虚浮的身子骨,估计用不了几天,就需要我亲自挖坑给你下葬了。”
  说完张怀懒得再理他,转身走到第二具尸体旁继续查验。
  而听到这。刘大虎恭维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。。
  他低下头,眼神阴冷如毒蛇般盯着张怀。
  忍!
  只要忍到自己彻底接手葬尸人的活儿,摘下这该死的镣铐。
  到时候凭着家传的轻功,这病秧子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!
  眼底收敛,刘大虎又恬不知耻地凑了上来。
  他伸长脖子,盯着张怀处理尸体的手法,开始认真偷师。
  张怀没有驱赶他,心思全在眼前的尸体上。
  三具尸体,第一具是二狗,带着杀刘大虎的紫色遗愿。
  第二具是个倒霉鬼,什么都没留下。
  可当张怀掀开第三具尸体的麻布时,木牌上竟然又亮起了光芒。
  不仅有紫色的遗愿,旁边还缠绕着一抹幽蓝的光晕。
  【葬尸目标:无名老卒。】
  【生前遗愿一:去拒妖关外看一眼,到底有没有妖。】
  【葬尸人寿命:+30(天)】
  就在张怀查阅遗愿时,一道虚幻的灵魂体从尸体上飘然而出。
  和周昀一样,只有张怀能看见他。
  老卒的灵魂看着张怀,苍老的声音在石屋内回荡。
  “年轻人,若能替老夫去关外看一眼,老夫便传你一本《龟息养气诀》。”
  “此乃内家功法,不仅能修补你体内残破的隐患,还能拔高你的武道修为。”
  张怀心头狂跳。
  内功心法!
  在这个世道,内功心法全被高门大派和世家门阀垄断。
  这东西可比那些市井刀法珍贵千百倍。
  更何况,它还能修复自己这具绝症之躯!
  张怀暗自咬牙,做出了决定。
  先留着刘大虎这条狗命。
  等自己利用他干完苦力,完成了老卒的遗愿,再回头收拾这个祸害。
  漫长的黑夜在处理尸体中度过,张怀终于将三具尸体肢解缝合完毕,用草席裹成了三个紧实的血肉团。
  他走到墙角,一脚踹在呼呼大睡的刘大虎身上。
  “喂,起来干活了。”
  “去葬坑埋尸了!”
  听到葬坑三个字,刘大虎猛地打了个激灵,翻身爬了起来。
  葬坑可是葬尸人的地盘,想要接手这活,必须得先去踩踩点。
  “去!哪能不去啊!”
  “去还不赶紧拉车?”
  张怀指了指门外的简易独轮木车。
  说完,张怀戴上斗笠头也不回往前走这。
  刘大虎恨得牙根直痒痒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抓起车把,吃力地跟在后面。
  看着前方张怀潇洒的背影,刘大虎在心里恶毒地咒骂。
  等老子学会了这门手艺,就把你和车上这几个死鬼埋在同一个坑里!
  刘大虎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弄死张怀。
  殊不知前面的张怀,也正在想着回头用哪个坑埋他最合适。
  两人接替推着沉重的木车,在荒野上足足走了一个时辰。
  终于来到了葬坑前面。
  第一次见到这副景象的刘大虎,直接吓得双腿发软,愣在原地。
  在那如同天幕般横亘天际的拒妖关下方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硕大天坑。
  天坑底部,密密麻麻全是新挖的圆形土坑。
  上千号衣衫褴褛的死囚,正挥舞着铁镐,在监工的皮鞭下卖力挖掘。
  而那些推着尸车的葬尸人,则像一条蠕动的长龙,排起了长队。
  那股由成千上万具尸体汇聚而成的阴冷死气,隔着几里地都让人脊背发凉。
  但张怀却一点也不感到恐惧,甚至隐隐有兴奋的感觉。
  因为是在他的视线中,那无数个坑洞里,漂浮着蓝色、绿色、紫色光晕。
  那全是可以延续他生命的无价之宝!
  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  一股极其刺目的光芒,突然从天坑的最西侧排起长龙的葬尸人车上飞出。
  张怀盯着那道光柱,心脏猛跳。
  金色!
  竟然是金色!
  大的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