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陵得到了女王的默许,不再理会旁人。
他信步走到那片魔神消散后留下的、琉璃化的巨坑中心。
越是靠近,空气中那股邪异、怨毒的气息就越是浓郁。
坑底的泥土,已经完全变成了焦黑色,如同被天火焚烧过一般,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张陵走到巨坑中心,停下脚步。
他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,口中念念有词,吐出几个古老而沙哑的音节。
随着他的吟唱,那片焦黑的土地,竟开始微微震颤。
“敕!”
张陵口中吐出一个古怪的音节。
只见坑底的焦土之中,一缕缕比墨汁还要浓郁的黑气,被硬生生地抽离出来,争先恐后地向着他手中的青玉小瓶涌去。
片刻之后。
一团拳头大小、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、散发着极致怨念的黑色液态能量,被他从地底彻底摄取了出来,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。
这团黑色的液体,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。
它不断变换着形状,时而化作魅娘那张怨毒的脸,时而化作六臂魔神狰狞的头颅,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咆哮。
这,便是那魔神消散后留下的核心。
是宇文家“蜕生之术”,与伏龙谷地脉邪能,以及数万傀儡军怨念结合而成的精华。
也是张陵此行,真正的目的。
张陵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那团“秽物”,催动秘法,将其缓缓收入青玉小瓶之中。
随着“秽物”被收走,整个山谷的空气,似乎都为之一清。
那股压抑在心头的邪恶气息,也随之消散。
他盖上瓶塞,小心地将小瓶收入怀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身向山谷外走去。
经过香暗荼身边时,他脚步一顿,目光落在了依旧昏迷不醒的藏海身上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,那眼神,复杂难明。
“癸玺的裂痕,并非外力所致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一旁的香暗荼心头一紧。
“是他强行容纳了自己根本无法掌控的力量,以凡人之躯,驾驭天地之威,导致心神与器物同时受损。”
张陵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藏海的身体,看到了他精神识海中的那道伤口。
“这道裂痕,如今,已经成了青铜门意志侵蚀他的‘门户’。每一次心神搏杀,都会让裂痕扩大一分。直到,他的意志被彻底吞噬,或者,【癸玺】完全碎裂。”
香暗荼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她急切地追问道:“可有解救之法?”
张陵摇了摇头,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顿了顿。
“此伤非药石可医,乃心神之伤,除非拥有神魔之躯。”
他的目光,转向香暗荼手上的【癸玺】,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。
“想弥补这道裂痕,倒是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找到一件东西,一件能够‘镇压’青铜门意志的‘信物’。”
“此物,源于三百年前。曾是万奴王在研究长生之术时,用以抗衡青铜门反噬的最后保障。也是他……失败的根源。”
信物!
镇压青铜门的意志!
源于三百年前,与万奴王有关!
张陵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道闪电,劈在香暗荼的心头。
她下意识地,抚上了自己贴身收藏的一个护身符。
在那里,静静地躺着那枚青色碎片。
那枚救了姐姐一命的青色碎片。
是专门为冬夏王室血脉制作的,能暂时稳定血脉与陨玉能量共鸣的东西!
她知道这是王室信物。
直到此刻,她才恍然大悟。
为什么血脉不稳,恐怕就是来自青铜门的侵蚀!
这枚碎片,与【癸玺】同源,本来就是那块核心陨玉的伴生之物。
它的作用,并非稳定血脉。
而是镇压!
镇压那与【癸玺】遥相呼应的、来自青铜门的邪恶蛊惑!
香暗荼的心中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但她的脸上,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与焦急。
她没有声张,只是顺着张陵的话,继续追问:
“那件信物,如今在何处?”
张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看穿了她的伪装,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治标不治本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离去,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谷的尽头。
香暗荼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张陵的话,真假难辨。
他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?
他是真心想救藏海,还是想利用藏海,去寻找那所谓的“信物”?
治标不治本?
这话又是什么意思?
无数的谜团,在她心头交织。
但有一点,她很清楚。
藏海,比她聪明,只要他醒了,一切都不是问题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藏海的呼吸,依旧微弱而急促,眉头紧紧锁着,仿佛在经历着一场可怕的噩梦。
他的额头,不断渗出冷汗,嘴唇也在无意识地翕动。
香暗荼握着他的手,能感觉到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守着,将自己在江南的所见所闻,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,用最轻柔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地,说给他听。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。
但这是她现在,唯一能做的事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一天。
就在香暗荼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诉说而变得有些沙哑时。
床榻上的人,猛地睁开了双眼!
那双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还残留着与无边黑暗搏杀后的疯狂与疲惫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藏海!”
香暗荼又惊又喜,立刻扶住他。
藏海的目光,在帐中扫了一圈,最后,聚焦在了她的脸上。
那股疯狂与混乱,渐渐退去,被一丝清明所取代。
他抓着香暗荼的手,那力道,大得惊人。
他张了张嘴,说出的第一句话,却让香暗荼的心,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母令……”
“魅娘的……青铜母令……在哪?”
他挣扎着,似乎想要坐起来,却牵动了心神的伤势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”
他死死地盯着香暗荼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。
“在青铜门里……我看到了一个叛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