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藏海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几个被单独看押的黑衣机关师身上。
他们像几尊没有生命的雕像,跪在冰冷的土地上,对周围的血腥与哀嚎充耳不闻。
牛背山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尽,胜利的余温,让庄之行的胆气与杀气都膨胀到了顶点。
他看着那几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,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哼,硬骨头?”
庄之行冷笑一声,之前啥也没干的精力,此刻尽数转移到了这几个沉默的俘虏身上。
他现在信心爆棚,迫不及待地想要撬开这些人的嘴。
“来人!”庄之行大手一挥,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,“给本侯把家伙事儿都亮出来!我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嘴硬,还是本侯的烙铁硬!”
亲兵们轰然应诺。
很快,烧得通红的烙铁,带着一股灼热的焦炭味被端了上来。
沾了盐水的皮鞭,在空中甩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浓烈的肃杀之气,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地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匪夷所思。
“嗤——”
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按在了一名机关师的胸口上。
皮肉烧焦的恶臭,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名机关师的身体,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,额头上也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。
可他的脸上,却依旧是那副死寂的表情。
没有痛苦,没有扭曲,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。
仿佛被烧灼的,根本不是他的身体。
“妈的!还真是硬骨头!”
庄之行怒火中烧,一把抢过亲兵手中的皮鞭,对着另一名机关师,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!
“啪!啪!啪!”
皮鞭带着倒刺,每一鞭下去,都是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。
可结果,还是一样。
那名机关师被打得浑身浴血,身体不住地抽搐,但他的脸上,依旧是那片死寂。
没有惨叫,没有求饶。
就好像,他们只是一些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,除了本能的颤抖,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。
这诡异的一幕,让周围的亲兵都感到了一股寒意。
这已经不是意志坚定能够解释的了。
这根本就不是人!
“侯爷,住手吧。”
汪藏海的声音,淡淡地响起。
他缓缓上前,制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审讯。
庄之行喘着粗气,将带血的皮鞭扔在地上,脸上充满了挫败与困惑。
汪藏海没有理会他,而是走到一名因为抽搐而衣领歪斜的机关师面前,蹲下身。
借着旁边火把昏暗的光,他敏锐地察觉到,在那人裸露出的后颈皮肤上,有一片若隐若现的,如同刺青般的诡异纹路。
那纹路的形状,与兽皮图卷上的“咒印”,极为相似!
只是,它看起来更加的阴暗,更加的复杂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,死寂的能量。
汪藏海心中一动。
他屏住呼吸,悄然调动起体内那一丝与【癸玺】相连的能量,模仿着王疯子所教的墨家冥想法门。
然后,他将自己的精神力,化作一根无形的、纤细的触须,小心翼翼地,探向了那道诡异的咒印。
他想探查一下,这东西的内部,究竟是什么构造。
然而!
就在他的精神力,刚刚触及到那道咒印的瞬间!
变故,陡生!
“呃……”
原本如同木雕泥塑般的机关师,双眼猛地睁大!
他的眼白,在一瞬间,就被无数细密的血丝所吞噬,变得一片赤红!
“呃……嗬嗬……”
机关师的喉咙里,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嗬嗬声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。
紧接着,他本就跪着的身体,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、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角度,剧烈地扭曲起来!
“咔嚓!咔嚓!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,从他的体内,清晰地传出!
就好像,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,正在他的身体内部,肆意地,揉捏着他的骨骼与内脏!
“不好!”
汪藏海心中警铃大作,电光火石之间,他瞬间明白了!
这不是什么忠诚,也不是什么意志!
而是一种,最恶毒,最无人性的禁制!
一旦他们的大脑,产生任何关于“背叛”的念头,或者被任何外力,试图探知其核心的秘密。
这道咒印,便会立刻启动!
将宿主,连同其脑中的所有秘密,一起……“格式化”!
汪藏海立刻就想用【癸玺】那温和的能量,去强行压制,试图稳住那道即将彻底崩溃的咒印。
然而,一切都太晚了。
咒印内部的能量,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,彻底暴走!
它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,瞬间冲垮了这名机关师的整个身心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根本不似人类的尖啸,猛地从那名机关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,响彻了整个山谷!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。
那名机关师的皮肤,开始寸寸龟裂。
从那些龟裂的缝隙中,涌出来的,不是鲜红的血液。
而是一种,闪烁着诡异的金属光泽的,黑色粘液!
他的四肢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,野蛮地拉长、扭曲!
他的后背,猛地高高拱起,随着“噗嗤”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,竟从脊椎的位置,硬生生地,撕裂开来!
几条如同蜈蚣一般的黑色节肢,竟硬生生地,从他的血肉中,破体而出!
短短的数息之间!
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在众目睽睽之下,变成了一头半人半虫,形态狰狞,只剩下最原始杀戮欲望的……怪物!
这可怖的模样,与当初在伏龙谷中见到的那些“蜕生者”,何其相似!
只是,眼前这一头,体型更小,气息也更加的混乱与不稳定。
“保护先生!”
庄之行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惊骇欲绝地发出一声怒吼,下意识地拔刀,护在了汪藏海的身前。
周围的亲兵,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刃,组成了一道人墙。
那头刚刚“蜕生”完成的怪物,发出一声嘶吼,猩红的双眼,瞬间锁定了离它最近的汪藏海,猛地扑了过来!
“噗!噗!噗!”
数把锋利的长刀,在同一时间,狠狠地贯穿了它的身体,将它死死地,钉在了地上。
黑色的粘液,流了一地,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这血腥而又恐怖的一幕,像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士兵的心中。
然而,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,脊背发凉的事情,发生了。
另外那几名被俘的机关师,在目睹了自己同伴这惨绝人寰的下场之后。
他们的脸上,非但没有任何的恐惧。
反而,齐齐地,露出了一丝,诡异的,充满了……解脱的笑容。
他们甚至没有给汪藏海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便齐齐地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哼声。
他们的身体,开始以同样的方式,剧烈地抽搐,变形!
最终,在几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中,彻底断了气,变成了几具,同样扭曲不堪的尸体。
现场,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汪藏海看着地上那几具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尸体,面沉如水。
线索,断了。
宇文家,或者说,他们背后的那个势力,竟然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,来确保每一个底层的执行者,都只是一个,绝对无法被策反,也绝对无法被审问的,“一次性工具”。
用完,即毁。
好狠的手段。
汪藏海缓缓站起身。
他看着身边,依旧心有余悸的庄之行,声音平静地说道:
“看来,想从这些喽啰的口中,得到任何消息,都只是痴人说梦了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京城的方向,目光变得无比深邃。
“通往真相的路,现在看来,只剩下两条。”
“一条,在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首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