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藏海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道道天雷,在张猛的脑海中,轰然炸响!
他不是傻子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首辅大人他……”
张猛还在喃喃自语,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。
看来,火候,还差最后一点。
他从袖中,又取出了一封信。
这封信的信纸,是一种很特殊的材质,泛着淡淡的黄色,与之前那几个被俘的黑衣机关师身上,那件黑袍的边角料,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从那个机关师的头领身上,搜出来的。”
汪藏海的声音,充满了蛊惑。
“是他们,与李崇年之间,留的‘后手’。”
“信上说,无论这次的行动,是成功,还是失败。他们宇文家的人,都会出手,帮你和你的部下,处理掉所有的‘手尾’。”
汪藏海将那封伪造的信件,丢到了张猛的面前。
“他们会把你们,连同这里发生的一切,都做成一场,更加完美的‘意外’。”
“毕竟,只有死人,才能永远地,保守秘密。”
这封伪造的信,成了压垮骆驼的,最后一根稻草。
张猛颤抖着手,捡起了那封信。
他看到了上面,那与机关师图纸上,一模一样的,诡异的“咒印”。
那些机关师,从始至终,都对他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戒备。
他之前以为,那是高手的孤傲。
现在他才明白!
那他妈的,是看死人的眼神啊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,从张猛的喉咙里,爆发出来。
他的双眼,瞬间变得血红,眼角,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,而崩裂开来!
那份被欺骗、被背叛、被当成弃子玩弄的滔天恨意,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!
“李!崇!年!”
他一字一顿地,从牙缝里,挤出了这个名字。
“老!狐!狸!”
“我操你祖宗十八代!!”
“你竟敢如此待我!!你竟敢如此辱我!!!”
张猛状若疯魔,用头颅,疯狂地撞击着地面。
“砰!砰!砰!”
鲜血,很快就染红了他面前的土地。
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只是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,发泄着心中的无边恨意。
庄之行和周围的亲兵,都看呆了。
他们完全无法理解,为什么前一刻还悍不畏死的硬汉,在汪先生三言两语之下,就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这……这简直比任何酷刑,都要可怕百倍!
杀人,还要诛心!
汪藏海看着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张猛,眼神依旧平静。
他缓缓蹲下身,声音轻得,只有张猛能听见。
“想报仇吗?”
张猛的动作,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,死死地盯着汪藏海,那双眼睛里,充满了刻骨的仇恨。
汪藏海笑了。
“我可以,给你一个,复仇的机会。”
复仇。
这两个字,像一道电流,瞬间击中了张猛那早已被仇恨填满的灵魂。
他死死地盯着汪藏海,粗重地喘息着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。
“你……你想让我……招供?”他的声音,沙哑得如同破锣。
“不。”
汪藏海摇了摇头。
“你的招供,毫无意义。”
“李崇年那只老狐狸,有一万种方法,可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我要的,不是你的口供。”
汪藏海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我要的,是让他,寝食难安,夜夜惊魂。”
“我要的,是让他,看身边的每一个人,都像是要取他性命的刺客!”
“我要的,是让他,亲手将自己,埋进怀疑与恐惧的深渊!”
汪藏海让人取来了笔墨纸砚。
然后,亲自扶起了已经精神恍惚的张猛。
“写一封信。”
“写给你那位‘敬爱’的首辅大人。”
“告诉他,你,张猛,还活着。”
在汪藏海那如同魔音贯耳般的引导下,陷入癫狂的张猛,颤抖着手,握住了笔。
他要复仇!
他要让那个把他当夜壶一样用完就扔的老东西,付出血的代价!
滔天的恨意,化作了笔尖的墨。
一封,堪称史上最恶毒的“绝笔信”,在汪藏海的指导下就此诞生。
信的一开头,张猛并没有哭诉,也没有招供。
他反而以一种,劫后余生的庆幸口吻,向李崇年“报平安”。
“首辅大人钧鉴:属下张猛,幸不辱命,然事有不谐,未能全功。庄贼狡诈,我军误中其计,损失惨重。属下身负重伤,侥幸逃脱,如今藏匿于牛背山深处,盼大人速派援军。”
这寥寥数语,就将一个“办事不力但忠心耿耿的幸存者”形象,勾勒得活灵活现。
紧接着,笔锋一转,开始进入正题。
“此次行动,幸有大人引荐之‘宇文家’高人相助。其机关之术,鬼神莫测,属下大开眼界。然,此族行事诡秘,所图甚大。行动中,属下无意间,听闻其谈及‘长生’、‘蜕变’等语,更涉及‘癸玺’与‘青铜门’之秘……”
“兹事体大,非笔墨所能详述。且,宇文家之人,似乎对属下有所戒备,恐有灭口之意。”
“属下如今,已将与宇文家接洽之所有细节,以及大人您与他们之间的所有往来信函副本,藏于一隐秘之处。”
“此乃我等身家性命所系,亦是大人您的‘护身符’,万望大人知悉。”
信的最后,张猛按照汪藏海的授意,写下了最致命的一笔。
“属下伤重,急需医治。恳请大人,务必派遣您‘最信任之人’,携带万两黄金,前来牛背山接应。切记,此事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,尤其是宇文家的人!”
“接头暗号,依旧是您我二人,当初定下的那句……”
“落款:罪将张猛,泣血叩首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张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整个人瘫倒在地。
庄之行在一旁,看着这封信,从头到尾,每一个字,都让他感到头皮发麻。
这封信,哪里是什么求救信!
这分明是一柄诛心之剑!
它没有一句,是直接的指控。
但每一个字,都在告诉李崇年:
我,张猛,还活着!
我知道了太多太多,不该知道的秘密!
我还留了后手,你所有的罪证,我都有备份!
你想杀我灭口?那你就要做好,和我同归于尽,身败名裂的准备!
而最后那句“最信任的人”,更是神来之笔!
李崇年,生性多疑。
这封信一到,他会相信谁?
他谁都不会信!
他会怀疑,身边每一个知道此事的人,是不是都和张猛有了勾结!
他会怀疑,前来接应的人,会不会半路就吞了黄金,和张猛远走高飞!
他甚至会怀疑,这是不是庄之行和张猛联手,给他设下的一个局!
这封信,不会立刻要了李崇年的命。
但它会像一根毒刺,深深地扎进李崇年的心里,让他活在无边的猜忌与恐惧之中,直到他被自己逼疯!
“先生……真乃神……呃。”
庄之行看着汪藏海,翻来覆去就这两句,干脆不夸了。
他现在终于明白,汪先生为什么说,审问毫无意义了。
一千句口供,都比不上,这一封,诛心之信!
汪藏海将那封信,小心地用火漆封好。
然后,转头看向一名亲兵。
“派我们最快的斥候,走小路,务必,要比京城派来的信使,更早一步,将这封信,送到首辅府上。”
“是!”亲兵领命,飞奔而去。
处理完这一切,汪藏海的目光,却缓缓地,越过了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张猛。
落在了不远处,那几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,被单独看押起来的黑衣机关师身上。
他们被反绑着双手,跪在地上。
即便成了阶下囚,他们的身上,依旧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