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冬聆从李叙归的诊室出来的时候,手里捏了张预约单,上面写着下周的日期和时间,旁边还有一行李叙归随手画上去的爱心符号。
  李叙归远比他看上去的要专业,沈冬聆好像被人从一团乱麻里拎出来,她沿着走廊往综合楼走回病房,脚步轻快许多。
  她本身也没什么大碍,出院时间就在第三天,仍然是段闻来接她,这几天她竟一次也没见过姜玉霁,这不是姜玉霁的作风,再忙也不至于三天都脱不开身,她怀疑是段闻隐瞒了什么。
  段闻就在一旁盯着她收拾行李,她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,还是把问题咽了下去。她东西不多,段闻也把她住院期间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去。
  “出院手续我的助理已经办好了。”他说,把箱子拉链拉上,提起来放在床边,回头看她,“走吧。”
  沈冬聆接过他递来的外套穿上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,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段闻提着箱子站在她旁边,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。
 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去看心理医生了。”
  沈冬聆偏头看了他一眼,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  “我有什么不知道。”他呵笑。
  电梯门开,他提着箱子走出去,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候多时,司机站在车旁边,见他们过来拉开了后座的门。
  沈冬聆弯腰钻进后座的时候,才看到后座另一侧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  “好久不见。”景谅声靠在座椅上,帽檐压得很低,听到车门响把帽子摘下来,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  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坦荡,像是中间那些事都没发生过。
  “出院了?”他说,语气很随意,“看起来气色好多了。”
  沈冬聆坐在座位上,看了看他,又看了一眼正从另一侧车门上车的段闻。
  她低头掏出手机,翻到姜玉霁的对话框。
 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
 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。
  说段闻来接她出院了?
  说景谅声也在车上?
 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
  而这几天里,姜玉霁也从未发来一条消息,这又是什么意思?沈冬聆心里闷闷的。
  手机忽然被人从旁边抽走了。
  她偏头一看,景谅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,手里捏着她的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对话框,笑了一下。
  “发什么消息,”他说,把手机举高了一点,躲开她伸过来够的手,“他都没找你,你还上赶着找他?”
  “手机还我。”她语气高了一截,这是她上车后的第一句话,打破车内沉闷的气氛,景谅声自然不会轻易给她,反而往后退靠在车门上,低头看着她,勾着笑:“听说,姜玉霁现在是你男朋友了,是吧。”
  沈冬聆看着他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段闻。
  段闻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,没往后面看过一眼,手搭在扶手上,她明白两个人已经结盟,不由得也有些着急:“你们带我走干嘛。”她又补充,“对,姜玉霁是我男朋友,我当然要跟他说一声!”
  景谅声听到这句话,笑出了声。
  那个笑不冷,也不嘲讽,就是真的被逗到了,笑得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  他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,递回给她。
  她伸手去接,他没有立刻松手,低头看着她:“那又怎样。我们也可以是你男朋友。”
  他松开手,手机落回她掌心里,他摊了摊手,“不是有人说吗,情人越多越气派。”
  沈冬聆瞪了他一眼,看着他那副熟悉的表情,依旧惊艳的皮囊,难以置信地去思索景谅声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,可景谅声似乎一直是这样,只不过两人的关系变了,才让她有了景谅声变坏的错觉,她不得不承认景谅声这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坦荡直率的厚脸皮。
  车里安静下来,沈冬聆靠在座椅上,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上还亮着姜玉霁的对话框。
  她没再发消息,把手机收进口袋里,偏头看着窗外。
 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,她发现路边的景色越来越不对。
  她认出来了。这条路通到景谅声家附近那片老洋房区。她来过一次,就是景谅声带她去影音房那天晚上。
  车子在一栋洋楼前面停下来。
  景谅声先下了车,绕到她这一侧把车门拉开,站在车门旁边冲她笑了一下:“来都来了,要不再去我家看看?离这就六七分钟,上次别的地方你也没转转。我家还有个画室——”
  沈冬聆还没来得及说话,段闻从另一侧下了车,绕过来站在景谅声旁边,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算了吧。一到你家附近就有狗仔蹲着,你又想让她挨骂?”
  景谅声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又咽回去,往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,然后撇撇嘴,“就这几步路,你这里安全到哪里去?”
  段闻往洋楼大门扬了扬下巴: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去我那儿。”
  沈冬聆没什么发言权,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知道自己说想去哪也没意义,只好跟着他们进了段闻的家。段闻径直穿过走廊,又上了两层。
  楼梯口右手边是一间书房,靠墙一排深色木书架,架子上书和照片混着放,段闻自顾自站到书架前面,倒是景谅声仍旧自来熟地将手搭到沈冬聆肩膀上,顺着窗户往外一指。
  “喏,那边就是我家,我们从小就住得近,认识的也早,只不过我还住在这,段闻早就搬走了。”他手指往一旁的窗台上一抹,拿起来给沈冬聆看,“一层灰。”
  沈冬聆顺着他的手指看到窗台,那恰好摆了本相簿,沈冬聆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,里面大多是旧照片,边角泛黄,里面有几个她看着眼熟——她在网上刷到过那些人的名字和脸,都是现在商界经常露面的角色,只不过照片里的人要稚嫩许多。
  “认识?”段闻走到她旁边,朝照片里指了指,“我表姐,二叔,噢,这是我堂妹,前几天收购了竟舟集团,你如果关注了新闻应该有看到过。”
  照片里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,站在一群人中间,手里举着一只冰淇淋,笑得眼睛弯起来,与前几天重磅新闻里干练的卷发女人的五官如出一辙,但风格气质却大变。
  沈冬聆在心里惊叹,钱果然都是流向了最不缺钱的人。
  段闻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里站在角落的一个人,声音低了一些,“这个是我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