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证是姜玉霁帮沈冬聆搞定的,或许是因为有学术讨论背书,一切都异常顺利。
  学术研讨会在巴塞罗那的一栋老建筑里举行,阶梯教室的窗户很高,午后的光从窗顶落下来,沈冬聆坐在姜玉霁的身侧,面前摊着笔记本,手里握着一支笔,旁边放着一只小录音笔,一刻都不敢分神。
  上午的议程她已经勉强跟上了,多亏她花了两周背那些专业术语,提前查了每一篇会议摘要里出现的关键词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一整本。
  她把之前在口译课学到的毕生的知识全都用上了,在笔记本上用自己的符号写写画画,一边预判着对面的西班牙学者会说什么,一边小声向姜玉霁传达他的意思。
  下午的环节是圆桌讨论,话题是[90年理论终获实证?真空双折射的直接证据]。
  讨论还没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紧张了,坐在那里反复看了几遍自己提前准备的那页词汇表,把几个关键词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。
  主讲的Rachael是个戴眼睛的棕发女人,汇报结束后把目光转向了对面坐着的几位学者,等待他们发言。
  后排的理论学者抬了抬眼镜开始提问,她极快地记着笔记,与姜玉霁偏着头小声说着那位学者的意思,姜玉霁偏头对她说:“我们观测到的偏振信号过强,标准模型难以解释。”
  沈冬聆点点头,等那位学者说完后举手,重复姜玉霁的观点,“La seal de polarización que medimos era demasiado fuerte para los modelos estándar。”
  Rachael听完之后点了点头,用英语回答了一部分,又转头用西班牙语补充了几句。
  沈冬聆抓住几个关键词,在本子上记下来,整场会议的节奏很快,也或许是沈冬聆太过忙碌,整整三个小时,她急得出了一身汗。
  茶歇的时候沈冬聆站在窗边喝水,心想终于可以歇会,Rachael走过来跟她搭话,问她是不是姜教授的学生。
  沈冬聆摆摆手,“不是的,我只是助手,来帮他做翻译,你们的领域专业性太强,我只是个外行。”
  Rachael与她碰了碰杯,“亲爱的,你可不是外行,相信我,你很棒。”
  沈冬聆捂着胸口表示惊喜和感谢,两人又小聊了一会,Rachael端着水离开,她也打算回到会议室里,转身才发下姜玉霁就在不远处,身体靠在墙面上,远远看着她。
  她刚得到了夸赞,心情好的不得了,张扬地朝他笑笑,姜玉霁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,但沈冬聆也难以确定他究竟笑了没有,她隔着走廊朝他喊了声,“我们配合得很默契嘛!”
  姜玉霁这次是真的笑了,不仅是唇角勾起,眼底也泛起笑意,沈冬聆看的清清楚楚,于是笑得更愉快。
  持续三天的研讨会终于顺利结束,沈冬聆彻底松了口气,回想这三天,她起初真的觉得是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  姜玉霁一定也是这么想的,才会主动提出带她在巴塞罗那转一转。
  巴塞罗那的下午不算太热,风带着地中海的潮气。两个人沿着老城区的窄巷子并排走,难得的轻松。
  往前走了一段,他在一个卖手工皮具的小摊前面停下来,翻了一下摊上的一本本子,封面是鞣制的牛皮,手工缝线,他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的纸页,又放了回去。
  沈冬聆站在旁边问他:你喜欢吗?
  不需要。他放回去。
  她从摊上拿起那本本子,对着老板问了价格,又来来回回说了几句砍价,随后满意地掏了钱,转身递给姜玉霁。
  他皱眉,“我说了不需要。”
  “你需要的!”沈冬聆意识到自己有些强硬,又把本子往他手里一推,“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我刚刚还砍了价呢。而且,”她声音越来越小。
  “我想谢谢你。”
  “什么?”
  沈冬聆娇嗔地瞪他一眼,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想谢谢你,明知道我……那样……还给我机会,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,我觉得我比前段时间,更热爱生活了。”
  姜玉霁垂下眸子,摸了摸鼻尖,脸颊似乎也泛上红晕,伸手接了本子,转身后才轻轻飘过来一句:“不用谢。”
  二人顺着巷子往前走,几家小店的门口摆着手工的陶瓷杯子。
  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的东西,正要往前走,余光里扫到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  ……竟然是景谅声。
  他正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,穿一件黑色的兜帽卫衣,低头看着手机,旁边围着几个工作人员,时不时驱赶一下围上来想要签名和合照的路人,景谅声则抬起头,温和地笑笑,制止工作人员后满足粉丝的要求,又和她们亲切地拜拜。
  她本能地想退回去,可他正好转头看了过来。
  隔着几步路,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仿佛脑子都没过就下意识地朝她跑过来,弯了一下嘴角,声音跟平时一样清凉:好巧。
  你怎么会来巴塞罗那?
  沈冬聆一想到身后还有一个男人,就觉得气氛尴尬,但人都在这了,总不能说谎。
  嗯,刚开完研讨会,教授……带我出来转转。
  景谅声的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下,看到了紧跟在沈冬聆后面一声不吭的姜玉霁,姜玉霁并不认识他,但他大概能猜到这是谁,两个男人的目光都没在对方身上过多停留,像暗暗较劲。
  景谅声微微侧了一下头,抬手把滑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,笑了笑:巴塞罗那挺适合散步的,巷子很多,迷路了也没关系,绕回来就行。
  他顿了顿,又说,不过后面跟着个闷葫芦,能逛得开心吗?
  沈冬聆稍微偏头看了看姜玉霁,他的脸色仍是看不出好坏,仿佛尴尬的只有沈冬聆,她干笑了两声,倒是姜玉霁站到她身侧,先开口了。
  “冬聆,他是谁?”
  景谅声扯扯唇角。
  这个男人看着老实,段位真不一般,一下就把自己拉到了和沈冬聆一样的立场上去,三个人在这面面相觑,倒像是景谅声拦着他们路似的。
  他还要忙着去附近的取景地,意味深长地扫了姜玉霁一眼,又笑着转向沈冬聆。
  “你们工作辛苦了,好好玩吧,”他恨不得强调一百遍他们只是工作关系,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  走出了十几米,助理在旁边心惊胆战地提醒。
  “景老师,您没事吧?您手机都快捏碎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