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闭的房门后,格蕾丝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她当然看到了雕塑后的两个人,那两个傻子,压根没发现雕塑斜后方有一盏灯,他们俩的影子在雕塑外露出了些许,格外显眼。
但那又怎样?
无论那两人是谁,她的计划,容不得任何人破坏。
房间里很暗,没有开一盏灯,唯有数十支蜡烛错落摆放,有的立在描金烛台上,有的嵌在墙壁的壁龛里,橘黄色的火焰摇曳不定,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暧昧又诡异。
整个空间的布置极为繁复迤逦,厚重的窗帘拉拢了大半,露出半片落地窗,月光透了进来,恰好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圆床上。
层层叠叠的深紫色天鹅绒纱幔从天花板挂了下来,垂落到地面,将床包裹在其间。床前是一张镶嵌着宝石的木桌,桌上上摆着几瓶酒和两个酒杯,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酒精的味道。
格蕾丝的脚步放得极轻,裙摆扫过地毯的声响几乎被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掩盖。
身旁的艾登退了出去。
她轻轻踩着地毯,走到木桌前,看向桌子后方面向窗户站着的男人。
道林家族的现任家主,马库斯·道林。
她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,道林家族是传承了五百年的贵族,可惜上一代在政治集团的斗争中遭遇变故,一个接一个的死,只留下马库斯和他那个叛逆的儿子塞缪尔。
格蕾丝林原本的目标是塞缪尔。
可那小子和父亲闹掰了,手里没掌握多少家族资源,想要通过他拿到道林家族的财富,需要长时间的谋划,她等不起。
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,马库斯竟然亲自来了这场晚宴。
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保养得宜,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成熟魅力,最重要的是,他是道林家族的掌权人,手握全部决策权与巨额财富,且向来风流,对身边的女人出手阔绰,虽从不给名分,却能提供她最需要的金钱与资源。
格蕾丝从小无依无靠,家境贫寒,能走到现在的位置,全靠一位位前男友的资助。
可前几天奥利弗被父母带走,两人被迫一拍两散。
她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“供养者”。
晚宴上,她早已感受到了马库斯的目光。
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与贪婪,落在她的皮肤与腰肢上,毫不掩饰。
格蕾丝对此了然于心,她清楚自己的吸引力——
这张东方面孔在西方高层圈里本就稀缺,即使她不符合主流审美,但她的五官与轮廓较常人更为深邃,瓷白的皮肤、柔弱而妩媚欲拒还迎的模样,就像引人入胜的东方玫瑰,让这些见惯了金发碧眼的男人趋之若鹜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 低沉的嗓音在身前响起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马库斯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伸出手,越过木桌,轻轻抬起她的下巴。
格蕾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,看起来楚楚可怜,她微微垂着眼,鼻头与眼尾泛着红晕,很是可怜。
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眸子,看不清其中神色。
马库斯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,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,语气带着安抚。
“好女孩,别害怕。”
他的眼神深邃,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,里面翻涌着欲望与占有欲。
格蕾丝顺从地闭上眼睛,身体发软,顺势向后倒向床铺。
乌黑的长发散开,像瀑布般铺落在床上,与银灰色的布料形成鲜明对比。
米白色的侍者裙被她不经意地掀,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。
一道沉重的身影压了下来。
她的眼神逐渐迷离,身体微微颤抖,嘴里发出细碎的哭泣声和不自觉的喘息,眼神迷离。
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烛火之中,男人的脊背与手臂肌肉虬结,挡住了身下的女人,只露对方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肩膀。
她环抱着马库斯的脊背,姿态柔顺。
可下一秒,格蕾丝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落地窗外,两道影子倒挂着垂了下来,紧贴着玻璃。
一个女孩蒙着黑色的面罩,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;另一个则是塞缪尔,他的西装外套早已被扯得歪斜,头发凌乱,眼神复杂地看着室内。
两人似乎怕被发现,互相用手挡着对方的眼睛,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,姿态狼狈又滑稽。
马库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动作一顿,正要回头。
格蕾丝突然主动凑上前,用柔软的唇瓣轻轻吻住了他的耳垂,舌尖若有若无地舔了一下。
马库斯的身体瞬间绷紧,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,兴味大起,原本的疑虑烟消云散,再也顾不上其他,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温香软玉中。
格蕾丝的脸上依旧挂着泪珠,看起来楚楚可怜,她的眼睛越过起起伏伏的男人肩膀,直直看向窗外的塞缪尔。
四目相对。
塞缪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那双流泪的眼睛,与梦里温柔和平静的眸子,奇异地重合在一起。
直到被身旁的女孩用力地捶了好几拳,他才意识回笼,逃也似地跟着对方离开了这里。
*
那个戴面罩的奇怪女孩之后便再没出现。
塞缪尔意识到周围有什么在发生,可却什么也没有发现。
与此同时,从那天晚上起,塞缪尔开始频繁失神。
课堂上教授讲课的声音变成模糊的背景音,他的笔总在画布上无意识地勾勒出对方的脸颊与唇瓣,最后停在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上。
学校的走廊成了最磨人的刑场。
他总能在转角、图书馆或画室门口与格蕾丝林不期而遇。
她依旧穿着素净的衣服,大多是米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裙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
每次擦肩而过,她的眼神都平静无波,仿佛那晚的对视只是一场幻影。
有好几次,他几乎要开口叫住她,可话到嘴边,又被理智咽了回去。
他的父亲从欧洲来到附近常驻,但父子俩像是默许一般从未碰面。
塞缪尔看见过她坐上父亲那辆副驾,看见过她在学校附近的高级餐厅里与父亲相对而坐,父亲面色和煦而靥足,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,而在他父亲面前的她总是垂着眼,姿态顺从,像一只猫咪。
直到一个雨夜,塞缪尔在画室待到深夜,下楼时正好撞见父亲的车停在教学楼门口。
他躲在廊柱后,看着格蕾丝林从他身侧经过,走到车边。
父亲探出头,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雨丝打湿的额发,动作有些粗鲁,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亲密。
她没有拒绝,只是微微偏头,避开了父亲的目光,回头瞥了一眼他的方向。
那一刻,塞缪尔的胸腔像被岩浆灌满,酸涩与愤怒从大脑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,羡慕、向往、忌恨交织着对父亲的怨怒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不是错觉,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的血管内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