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内娱第一野心家 > 第248章 结束
  临盆的痛是从后半夜开始的。
  起初只是腰腹一阵沉坠的酸,像被巨大的车架反复碾骨缝,到后来便成了撕心裂肺的裂痛。
  巨大的疼痛之下,林文姬意识模糊,只觉得似乎这股疼痛一路从骨盆蔓延到胃腹,再到心口,直到连呼吸都喘不上气。
 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,锦褥被抓得皱成一团,额上青筋凸起,每一次阵痛袭来,都像是要把整个人生生撕裂一般。
  “夫人再用力——”
  “稳住气,别慌,夫人喝点参汤!”
  产婆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,像隔着一层水幕。
  林微在剧痛里沉浮,什么林文姬、什么系统统统抛在脑后,她的意识彻底被那股母体的本能攫住。
  她痛得眼前发黑、浑身发抖,连思考都变得迟钝。
  直到疼痛太久,她几乎习惯之时,又是一波巨大的钝痛袭来。
  她猛地呛咳一声,一口腥甜涌到喉间,意识才骤然一醒。
  林微突然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——
  她已经太久太久,没有以“林微”的逻辑思考过了。
  这角色卡内分明只有十二天,可她为何却像是过了半辈子?
  上一次角色体验卡,她虽是海妖,是异族,可自始至终保持清醒。
  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一切都是系统的作用。
  可这一次……
  她会因为沈言的温柔而心软,会因为孕期的烦躁而迁怒,会因为国破家亡而刻骨恨意,会因为腹中孩子的胎动而真实牵动情绪。
  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林微,忘记现实的一切。
  她差点,真的把自己变成了林文姬。
  而宋哲学长……也是如此。
  他们以沈言与林文姬的身份相爱相恨、相缠相缚,放肆自己沉浸在角色里。
  又或者亦是由于系统的影响,现实与虚幻的界限,模糊不清。
  太危险了。
  她是林微。
  不是林文姬。
  不是印邱的文姬夫人。
  不是沈言囚在院里的美人。
  更不是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母亲。
  孩子落地,发出一声啼哭。
  响亮、清脆,带着新生的力气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  产婆手忙脚乱地擦拭、包裹,笑着道喜:“是个小公子!健健康康的,哭声真亮!”
  林文姬浑身脱力地瘫在榻上,脸色惨白如纸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  沈言近日不在——
  申御鸿继位朔国国君之位,却在继位后临时反水,撕破盟约背刺鄞国,夺了三座城池。
  沈言便亲自前往坐镇谈判,焦头烂额,无暇他顾。
  这是她最大的机会。
  早前联系的部曲早已潜伏在宅院外,春桃暗中策反的人手已经就位,后门的通道畅通无阻,只等她生产完毕,立刻脱身。
  “抱过来,我看看。”
  她声音虚弱,却异常平静。
  产婆不疑有他,小心翼翼将襁褓中的婴儿抱到她面前。
  孩子皱巴巴的,眉眼还未长开,哭声刚歇,小嘴巴微微抿着,睡得不安稳。
  林文姬看着他,心底只有一个念头:
  千万别哭。
  千万别出声。
  她伸出手,在产婆转身整理衣物、无人注意的死角,指尖轻轻落在孩子细嫩的脖颈上。
  只要轻轻一扣,微微用力。
  这个孩子,就会安安静静地睡去,不会成为林文姬的拖累,也不会成为沈言要挟她的把柄,更不会成为延国残部的软肋。
  国破家亡,她一身孑然,本就不该有牵挂。
  可那孩子像是通了灵性。
  方才还哇哇啼哭的小婴儿,在她指尖落下的那一刻,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  小小的身子彻底安静下来,眼睛紧闭,小鼻子轻轻翕动,安稳陷入沉睡。
  乖巧得让人心头发酸。
  林文姬放在他脖颈上的手,猛地一颤。
  指尖发软,竟用不上半分力气。
  她做不到。
  孩子是无辜的。
  手缓缓垂落。
  就在这时,身旁数个沉默伺候的侍女忽然动了。
 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沾了迷药的布巾,径直捂在产婆与剩余的侍女口鼻上。
  那几人身子一软,直接倒在地上,昏死过去。
  林文姬撑着虚弱的身子,披上早已准备好的外袍,遮住满身狼狈。
  春桃快步上前,扶住她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夫人,后路已清,部曲在外等候。”
  她最后看了一眼宅院,没有半分留恋,抱着孩子踏入早已安排好的密道。
  等沈言处理完乱局,接到消息赶回来时。
  整个院落已经空了。
  暖炉早已冷却,产房里还残留着血腥气,原本伺候的侍女与护卫死的死、散的散,有的倒在廊下,有的没了踪迹,一片狼藉。
  “先生!见痕迹是遭人袭击!”下属探查后跪禀报。
  沈言却像是没听见。
  他脚步一顿,原本慌乱急切的动作在看见几处痕迹后,忽然停了下来。
  是她自己走的。
  他一步步走进产房,目光扫过凌乱的锦褥,扫过空无一人的榻边。
  啪嗒。
  一只木刻的小老虎掉落在地上。
  那是他前些时日自己做的,虽手工粗糙,却打磨得圆润光滑。
  木老虎咕噜咕噜地滚出老远。
  下属们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  所有人都以为,沈言必定怒极疯魔。
  在他们看来,林文姬完全不知好歹,身为他人妾,还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,却被他们君上保护有佳,极其宠爱。
  他不顾流言、不顾立场、不顾江山,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,结果她在生产之日悄无声息地逃了,连孩子都一起带走。
  可他们意外地看见——
  沈言看着空荡荡的床铺,忽然笑了。
  笑声不大,在死寂的院落里却显得格外苍凉。
  她终究还是走了。
  没过多久,天下震动。
  失踪已久的延国林珩,突然重现人间。
  他拿着皇室印鉴,带着一众旧部,宣称印邱禅位于他。
  林珩从被俘的囚禁中逃脱,带着先王遗腹子,重掌延国残部,高举复国大旗。
  而一同被俘的文姬夫人,却在生产之时遭遇动乱,血崩罹难,香消玉殒。
  一纸死讯,盖过所有流言。
  从此,世上再无林文姬。
  林文姬披着兄长的身份,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在乱世中苟延残喘。
  她是君王。
  是延国余众的信仰。
  是兄长的遗志。
  也是延国最后一口气。
  可大势已去。
  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
  朔国一统天下之势已成,鄞国同样被覆灭,诸国臣服。
  延国那点残兵不过是螳臂当车,以卵击石。
  每一战都是惨败,每一步都是逃亡,从城池退到山林,从山林退到江边。
  身后的人越来越少,脚下的路越来越窄。
  最后一战是在江畔。
  江水滔滔,寒风猎猎,身后是朔国铁骑,身前是滚滚江水,延国残部战至最后一人,无一人投降,无一人退却。
  刀断箭尽,无穷无尽的血几乎染红了整个江面。
  江畔只剩下林微一人。
  她穿着铠甲,站在一棵老树下,望着滔滔江水,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  戏该落幕了。
  她解下腰间佩剑,扔在地上,缓缓抬起头,看向光秃秃的枝桠。
  白色的衣带缠绕上脖颈。
  许多景象眼前最后一闪而过,是稷下金桂、宫宴灯火、山野跑马……
  无数人影在眼前掠过,最后是那个血脉相亲的孩子。
 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——
  唔。
  林微猛地睁开眼睛。
  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狂跳不止,冷汗瞬间浸湿后背。
  眼前不是江畔老树,没有残存的追兵。
  是熟悉的天花板,暖黄的床头灯。
  江边的寒风与强烈的窒息感,一瞬间翻涌上来。
  “呕——”
  她猛地翻身下床,趴在床边,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。
  沙发上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