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从那次比赛以后，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设计展的名单里。
沈令仪也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奖项，却因为没有独立作品，后面的比赛越来越难。
她没有立刻发作。
她学会了耐心。
她会在我熬夜画图时送一杯热牛奶，会在我去外地比赛前替我整理行李，还会把我妈做的腌萝卜装进小盒子，笑着说：“姐姐，家里人永远站你这边。”
我知道那不全是演戏。她怕黑的时候确实喜欢抱着我的胳膊睡，她受了委屈时掉眼泪也是真的依赖我。她确实真心当过我的妹妹，只是当我的存在挡住了她要走的聚光灯时，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把我的路挖断。
有一年冬天我高烧不退，是她红着眼睛搬了个小板凳，在我床边守了半宿，小声念叨着不想姐姐有事。后来她因为专业成绩不如我，被沈敬川在书房狠狠训斥。她躲在房间里哭得不敢吃晚饭，也是我第一次主动去敲了她的门，把我的奖杯收进柜子里，笨拙地递给她一块糖，替她去向父亲求了情。我真的以为，我们能在时间的缝隙里，长成一对真正的姐妹。
直到大三那年，她举办个人品牌发布会。
台上那组名叫“归巢”的衣服，和我四年前得奖的作品只有颜色不同。
她把老宅的窗、旧缝纫机、修衣店的门牌都放进了宣传册。文案写着：沈令仪，沈家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，从童年记忆中寻找创作灵感。
我站在发布会后台，看见自己的草图被裁掉，只留下她的署名。
何曼在旁边说：“她要做个人品牌，你这个当姐姐的总得帮一下。”
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你们不是一家人吗？”
“她用的是我的稿子。”
沈聿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协议。
“把这份版权转让书签了，股份给你百分之三。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转让期限，永久。
受让方，沈令仪个人公司。
我把协议递回去：“三十也不签。”
沈敬川从远处看了过来。
他没有骂我，只对何曼说：“准备重启。”
何曼的脸白了一下。
她大概以为我没听见。
我听见了。
那天夜里，系统的灰色面板再次出现。
【剩余回溯：一次。】
【建议起点：成员认亲签署日。】
【若主账户完成回溯，成员关系将重新建立。】
我问：“这次重来，谁会忘记？”
【除主账户成员外，非成员记忆不受影响。】
林芸不在成员名单里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他们每一次把我送回更早的时候，都是为了让我重新签下那张把自己交给沈家的纸。只要我在最初那天选择进沈家，后面的一切就会再次发生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沈令仪推门进来。她穿着发布会上的白裙子，妆已经卸了一半。
“姐姐，爸爸说只要你签，我们还可以是姐妹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是你姐妹。”
她的表情终于裂开了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几次？这个家有钱，有人脉，有的是办法让你一无所有。”
“所以你们用了六次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记得？”
“第七次了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把录音放出来。发布会后台，她和沈聿说过的话，一句不少。
“她不签，就把她的作品全部说成家里培养的。她一个外人，学校会信谁？”
沈聿的声音很近。
沈令仪脸色发青。
“你怎么会有？”
“每一次我都留一点。”
不是每次都能留下。
有的录音在回溯时会变成没有内容的文件，有的邮件会被系统清空，有的证人从未认识我。但只要我一直留在记忆里，总能重新找到一点证据。
我把录音发给唐澜，也发给比赛主办方和律师。
沈令仪突然冲过来，抓住我的手臂。
她力气很大，指甲掐破了皮。
“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一次？”
“我让过六次，凭什么再让？”
听到我的质问，沈令仪的眼泪砸了下来。她终于不再用那声虚伪的“姐姐”来绑架我，而是近乎崩溃地吐出了最难堪的实话：
“是！我知道那是你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，我也知道偷走你的人生很无耻！可我真的太怕了......我怕大家发现，离开了沈家的光环，离开了爸妈的偏爱，我其实根本比不上你，我只是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！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我看着她满是眼泪的脸，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她说：“照照，妈妈求你。”
“你已经求过六次。”
系统倒计时开始。
【主账户请求回溯。】
【三、二——】
沈令仪猛地松开我的手，扑向何曼。
“妈，别点！”
可何曼已经按了确认。
房间里的灯一起熄灭。
我最后看见的，是沈令仪满是血丝的眼睛。
她好像终于知道，这一次重来，未必会把我送回她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