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  系统彻底消失、时空恢复正常运转的第二天,我睡到了中午。
  林芸以为我生病了,拿温度计在我额头上贴了好几次。
  “妈,我只是很久没睡过这么久。”
  “那就多睡会儿。”
  她把门关上,又在外面放轻脚步。
  我躺在那张旧床上,第一次不用计算下一次会回到哪一天。
  手机里有很多未接电话。
  沈聿的,何曼的,陌生律师的。
  我没有接。
  下午,唐澜来店里找我。
  她带来一份新的工作室邀请,和一叠打印好的证据。
  “沈令仪的发布会被取消了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  她没追问,只说:“比赛主办方确认了你的原始工程文件。你四年前的作品,署名会更正。”
  “沈家呢?”
  “他们说那是家庭创作。”
  我笑了笑。
  “那就让他们拿出家庭创作的合同。”
  他们拿不出。
  没有系统之后,那些被清掉的邮件、改过的群聊、被迫签下的协议,都只能按现实里的证据算。
  我把能找到的记录交给律师。侵权索赔不算一夜翻身,诉讼很慢,取证也很慢。
  可慢一点没关系。
  这回走的是我的时间。
  沈家后来开过一次记者会。
  何曼哭着说,我因为嫉妒妹妹,故意毁掉家人的事业。
  记者问她:“那林照的原始设计文件为什么早于沈令仪的品牌成立?”
  她答不上来。
  沈聿说,是家里培养了我。
  记者又问:“培养是否等于取得全部著作权?”
  他也答不上来。
  沈令仪没来。
  她把微博清空,换了城市,听说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助理。
  我没有去找她。
  她也有她的人生。
  只是以后,她要自己画每一笔。
  沈敬川给我打过一次电话。
  他没有道歉,先问我能不能撤诉。
  我说不能。
  他说:“你姓沈。”
  “我户口上姓林。”
  “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。”
  “血缘是事实,债也一样。”
  他沉默很久,问:“你就这么恨我们?”
  “我不恨。”
  “那你为什么不放过?”
  “因为放过不是忘记。你们要我原谅,就先承担后果。”
  电话挂断以后,我把号码删了。
  那天晚上,林芸给我煮了面。
 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,边缘煎得有点焦。
  我一口气吃完,她在旁边问:“工作室远不远?”
  “不远,坐三站公交。”
  “那你明天早点起来。”
  “知道了。”
  “午饭带饭盒,别又买路边的。”
  “知道了。”
  她还想说什么,我把碗端过去,替她擦掉桌上的汤汁。
  她愣了愣。
  “你小时候就这样,吃完饭不肯放碗。”
  “现在长大了。”
  “长大了也得洗。”
  我把碗拿进厨房。
  窗外的夜很安静,没有面板,没有提示音,也没有谁在倒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