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几片废纸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梁笑棠站在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公用电话亭里,一手握着冰冷的话筒,另一只手将一个廉价的变声器紧紧贴在话筒的收音口。
金属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,却压不住他心脏的狂跳。
这是计划的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借刀杀人。
借差佬的刀,杀嚣张这条蠢狗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那个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号码。
嘟…嘟…
电话只响了两声,就被迅速接起。
“喂,西九龙重案组。”
一个清脆、干练,带着一丝警惕的女声传来。
梁笑棠的心猛地一紧。
凌倩儿!
《法证先锋III》里的Madam Ling!
果然,这个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他立刻按下变声器的开关,自己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沙哑,听起来像个被吓破了胆的瘾君子。
“喂?差人?我要报警!我要举报!”
他的语速极快,带着刻意制造的恐慌。
电话那头的凌倩儿显然经验丰富,声音没有丝毫波动,沉稳地问道。
“先生,你慢慢讲,你叫什么名字?在哪里?”
“别问我叫什么!我不想死!”梁笑棠对着话筒嘶吼,将一个懦弱告密者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“听着!今晚!不,是明天凌晨一点!观塘码头,废弃的三号仓库!”
“有人交易!大买卖!几十公斤的粉!他们有枪!好多枪!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粉”和“枪”这两个字眼。
对于警察来说,这两个词拥有无法抗拒的魔力。
“交易的头目是谁?哪个社团的?”凌倩儿的声音明显严肃了起来。
“和联胜的!带头的大佬叫‘嚣张’!对,就是嚣张!他人如其名,狂得没边!你们一定要抓他!”
梁笑棠在“嚣张”这个名字上,注入了无尽的怨毒和恐惧。
这既是演戏,也带着几分真实的情绪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快速评估信息的真伪。
“先生,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信息,你的信息来源……”
“我就是一个烂仔!我不想死才报的警!信不信由你!观塘码头!三号仓库!明天凌晨一点!和联胜的嚣张!他们要跟东星的人火并抢货!”
“你们不来,明天就等着去收尸吧!”
吼完最后一句,梁笑棠不等对方再问,‘啪’地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他迅速拉开电话亭的门,将那个小小的变声器捏在掌心,快步走到路边,随手扔进了一个塞满垃圾的垃圾桶里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凌倩儿或许会怀疑,但她绝不会忽视。
一个包含了准确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交易物品和冲突双方的举报,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警察都必须跟进。
更何况,那是凌倩儿。
一个正义感爆棚,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超级女警。
刀,已经递出去了。
接下来,就是如何让嚣张,心甘情愿地把脖子凑到刀口上。
梁笑棠转身,消失在旺角迷离的夜色里。
……
和联胜在砵兰街的一个堂口,其实就是一间麻将馆的二楼。
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汗水的混合气味,几个赤着上身的马仔正在打牌,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梁笑棠推门进去的时候,嚣张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,将一杯威士忌灌进她的嘴里,引得周围一阵哄笑。
看到梁笑棠,嚣张推开怀里的女人,招了招手。
“安迪,过来。”
梁笑棠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,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嚣张哥。”
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嚣张剔着牙,懒洋洋地问。
他指的是让梁笑棠去探查交易地点的环境。
“嚣张哥,你简直是神了!”梁笑棠一开口,就送上了一记响亮的马屁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崇拜。
“我仔仔细细地把那个三号仓库周围转了个遍,那地方,绝了!”
“哦?”嚣张来了点兴趣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怎么个绝法?”
梁笑棠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凑过去。
“嚣张哥,你信不信风水?”
嚣张愣了一下,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。
“老子信拳头,信枪!风水那玩意儿,骗人的。”
嘴上这么说,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。
梁笑棠看得分明,嚣张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。
【剧情雷达】显示的关键弱点,极度迷信,绝不会错。
“嚣张哥,你先别急。”梁笑棠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。
“我以前跟一个老头学过几天,略懂皮毛。我一看那地方,就感觉不对劲。”
“那三号仓库,背后靠着观塘避风塘,前面是一片开阔地,左边是码头吊臂,像一只爪子,右边是连排的旧仓库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在桌子上比划。
“这在风水上,叫‘猛虎下山,左青龙探爪’的格局!是顶级的大凶之相啊!”
“噗!”嚣张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?大凶?”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周围几个马仔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好奇地围了过来。
“是啊!本来是大凶!”梁笑棠的表情变得更加夸张,就好像一个三流的神棍。
“但是!嚣张哥你选的时间点,太妙了!”
他话锋一转,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你选在凌晨三点交易,对不对?”
嚣张下意识地点点头,这是他跟东星那边约好的时间。
“三点,是寅时!虎啸山林的时辰!你用‘猛虎下山’的格局,去对‘虎啸山林’的时辰,这叫以凶制凶,以煞化煞!”
“最关键的是,嚣张哥你名字里带个‘扬’字,龙虎相争,必有飞扬之势!这格局,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‘飞龙在天’发财局啊!”
梁笑棠说得唾沫横飞,眼神狂热,把自己都快说信了。
这些狗屁不通的风水术语,全是他刚刚在路上用手机现查现编的,东拼西凑,怎么玄乎怎么来。
可嚣张听得一愣一愣的,脸上的横肉随着梁笑棠的解说,时而紧张,时而舒展。
他一把抓住梁笑棠的胳膊,急切地问。
“你的意思是,那地方能发大财?”
“不是能发大财!”梁笑棠斩钉截铁地纠正道。
“是一定发大财!天时地利人和,全让你占了!嚣张哥,你这次不把东星那帮扑街吃干抹净,都对不起老天爷给你的这个局!”
嚣张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双眼放光,贪婪的欲望毫不掩饰。
周围的马仔们也听得热血沸腾。
“安迪说得对啊!嚣张哥威武!”
“妈的,这次一定要让东星那帮杂碎连底裤都赔掉!”
看着众人被自己忽悠得团团转,梁笑棠心中冷笑。
一群蠢货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忧虑。
“不过……嚣张哥,这个局虽然是天赐的发财局,但有一个小小的瑕疵。”
“什么瑕疵?”嚣张的心立刻提了起来。
“快说!”
“时辰。”梁笑棠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‘飞龙在天’,最讲究一个‘气’字。凌晨三点,寅时,虎气最旺,但龙气未生。龙虎相争,龙气弱了一筹,恐怕……不能全功。”
他故意拖长了声音,做出扼腕叹息的表情。
“那怎么办?”嚣张急了,就像一个马上要中五百万彩票,却发现彩票湿了个角的人。
梁笑棠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,手指在桌上不停地敲击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子时属水,丑时属土,寅时属木……有了!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嚣张哥!把时间提前两个小时!凌晨一点!丑时末,寅时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