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九龙警署的玻璃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将里面的光亮与喧嚣彻底隔绝。
梁笑棠站在台阶上,夜风吹过,卷起他单薄的衣角,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怯懦。
他低头看了看吊在胸前的胳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一点皮肉伤,换一个天衣无缝的剧本,值了。
他随手拦下一辆红色的士。
“去哪啊,靓仔?”
“旺角,凤鸣街。”
司机一脚油门,车子汇入深夜依旧川流不息的霓虹光河。
凤鸣街,和联胜在旺角的老巢,一家名为“红中”的麻将馆。
说是麻将馆,其实就是个乌烟瘴气的据点。
车子还没到街口,梁笑棠就付钱下了车。
他慢悠悠地走着,受伤的胳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,但他的脚步却异常沉稳,眼神更是冷得像深冬的海水。
麻将馆门口,几个马仔正聚在一起抽烟,神色慌张,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没?老大在观塘栽了!”
“栽了?怎么栽的?被东星的人砍了?”
“屁!是被差佬打成了筛子!飞虎队啊!几十条枪对着扫!”
“我操!那我们怎么办?树倒猢狲散啊!”
一个眼尖的马仔看到了走过来的梁笑棠,惊得烟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安迪哥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复杂、审视、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惧。
嚣张死了,这个跟在嚣张身边,最后却囫囵个儿从警署出来的安迪,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谜团。
梁笑棠没理会他们,径直推开麻将馆那扇油腻的木门。
“哗啦啦”的麻将声没有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弥漫在空气中,比尼古丁和酒精更呛人的紧张气氛。
几十号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,或站或坐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。
权力的真空,最容易滋生恐慌和野心。
梁笑棠的出现,让整个麻将馆瞬间陷入死寂。
一个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壮汉站了起来。
他叫丧彪,嚣张手下最能打的头马,也是除了嚣张之外,最有话语权的人。
丧彪一双牛眼死死盯着梁笑棠,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挑衅。
“安迪。”
他的声音粗哑,像砂纸在摩擦。
“老大死了,就你一个人回来了?”
梁笑棠环视一圈,没看他,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空桌子旁,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用没受伤的右手,从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盖的蓝妹啤酒。
用牙齿,“咔”的一声,咬开了瓶盖。
咕咚,咕咚。
他仰头灌了几大口,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压下了胸口那股因为失血而带来的燥热。
这副旁若无人的姿态,彻底激怒了丧彪。
“我他妈跟你说话呢!你聋了?”
丧彪几步冲到梁笑棠面前,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,震得酒瓶叮当作响。
“嚣张哥怎么死的?是不是你跟差佬通风报信,出卖了他!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锐利起来,像刀子一样刮在梁笑棠身上。
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。
在社团里,出卖老大,是死罪。
梁笑棠终于抬起了眼皮,看着面前唾沫横飞的丧彪,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甚至有些懒散。
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通风报信了?”
“还用看吗?”丧彪指着梁笑棠吊着的胳膊,一脸的鄙夷,“几十个兄弟,连老大都死了,就你一个人活着回来?还他妈只是伤了条胳膊?你当我们在场都是白痴啊!”
他转向众人,振臂高呼。
“兄弟们!嚣张哥尸骨未寒,这个软蛋就想回来摘桃子!我们能答应吗?”
“不能!”
“不能!”
几个丧彪的心腹立刻跟着起哄,声势浩大。
剩下的大多数人则面面相觑,选择了沉默。
他们看不清局势,只能选择观望。
梁笑棠依旧坐着,又喝了一口酒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“软蛋?”他轻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这个词。
“没错!就是软蛋!”丧彪的气焰更加嚣张,他俯下身,几乎是贴着梁笑棠的脸吼道,“你以为靠着耍点小聪明,运气好活下来,就能当老大了?做梦!在和联胜,要上位,靠的是拳头!是这个!”
他攥起比沙包还大的拳头,在梁笑棠眼前晃了晃。
“今天,你要是能从这里站着走出去,我丧彪的名字就倒过来写!”
丧彪说完,猛地伸手,一把抓向梁笑棠的衣领。
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个“软蛋”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,彻底踩碎他上位的任何可能。
就是现在。
在丧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衣领的刹那。
梁笑棠的眼神,变了。
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懒散和嘲弄的眼睛,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,深不见底的瞳孔里,燃起一股疯狂而冰冷的火焰。
【检测到关键枭雄事件:立威】 【是否消耗10点枭雄点数,临时强化力量与敏捷,持续10秒?】
“确认。”
梁笑棠在心中默念。
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瞬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,原本因为受伤而有些迟钝的身体,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充满力量。
周围的一切,仿佛都慢了下来。
丧彪那张狰狞的脸,他手上暴起的青筋,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一切都清晰无比。
在丧彪的手指距离他衣领还有一厘米的时候,梁笑棠动了。
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。
一直握在右手的蓝妹啤酒瓶,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自下而上,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。
没有丝毫花哨。
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。
砰!
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厚实的玻璃酒瓶,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丧彪的太阳穴上。
丧彪脸上的嚣张和狰狞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错愕。
他那蒲扇大的手掌停在半空,巨大的身体晃了晃,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梁笑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手腕一抖,破碎的啤酒瓶在他手中转了个圈。
“噗嗤!”
尖锐的玻璃碴口,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厉,狠狠扎进了丧彪的大腿!
“啊——!”
撕心裂肺的惨叫,终于从丧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,刺破了整个麻将馆的死寂。
鲜血,顺着玻璃碎片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的裤子,也染红了地面。
梁笑棠猛地抽出半截酒瓶。
在丧彪因为剧痛而弯下腰的瞬间,他闪电般地抬起膝盖,狠狠撞在丧彪的下巴上。
咔嚓!
那是下颚骨碎裂的声音。
丧彪像一头被重锤击中的公牛,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溅起一片灰尘。
整个过程,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从梁笑棠出手到丧彪倒地,不过短短两秒。
快到在场的所有人,大脑都来不及处理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他们只看到梁笑棠动了,然后,不可一世的丧彪就倒下了。
那几个刚刚还在为丧彪呐喊助威的心腹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,一个个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梁笑棠缓缓站起身。
他将手中那半截还在滴血的酒瓶,随手扔在地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,像一记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他一步一步,走到倒在地上哀嚎的丧彪面前。
然后,抬起脚。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用那只沾着灰尘的皮鞋,重重地踩在了丧彪的脸上。
他微微用力,将丧彪的脸死死地碾在肮脏的地板上。
丧彪的呜咽和挣扎,在他的脚下显得那么无力和可笑。
梁笑棠缓缓抬起头,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从左到右,从一张张惊恐、呆滞、难以置信的脸上,一一掠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