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清河大学南操场。
阳光刚刚越过教程楼的楼顶,刺眼的强光打在塑料跑道上。
高音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震耳欲聋的《运动员进行曲》。
大一新生加之大二补训的学生,足足有七八千人。
绿色的迷彩服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海洋,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朝气蓬勃。
各个院系的辅导员举着牌子,声嘶力竭地在跑道上整顿着队伍。
外语系大二英语三班的方阵排在操场西侧的草坪上。
苏哲双手插在裤兜里,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。
这是他自己挑的位置。
刚一站定,他的职业病就犯了。
目光自然地扫过整个南操场,大脑开始自动创建三维地形图。
主席台是制高点,距离他所在的方阵大约八十米,视野开阔,但没有任何掩体,如果部署一名狙击手,可以完全压制大半个操场。
操场四个出口分别在东南西北,其中东门外直通主干道,撤离路线最快。
人群密度太大,一旦发生无差别扫射或者炸弹袭击,这种密集的方阵伤亡率会呈指数级上升,连查找射击死角的机会都没有。
扫视了一圈,苏哲的目光在主席台右侧的二楼看台上停顿了一秒。
他的【神级危险感知】没有跳动。
但那种充满恶意的视线,却非常明显。
看台二楼的阴影里,张浩正靠在栏杆上。
他半边脸还肿着,嘴角带着一抹阴毒的冷笑,居高临下地盯着苏哲的方向。
苏哲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。
一个被扇了两巴掌只会躲在暗处瞪眼的富二代,连让他拔出战术匕首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安静!”
一声暴喝突然从方阵前方炸响。
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,这声音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,震得前排几个女生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。
嘈杂的操场局部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一个穿着笔挺作训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外语系方阵的最前方。
夏雪松。
身高一米八出头,皮肤呈现出常年暴晒的黑红色,留着干练的寸头。
他没有象其他教官那样喊口令整队,而是直接双手背在身后,双腿跨立站在队伍正前方。
苏哲看了夏雪松一眼。
脚步沉稳,落地无声。
双手虎口和食指指腹有厚重的老茧,那是常年握枪和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。
这是个现役的一线尖子兵。
而且绝对不是那种只在操场上踢正步的仪仗兵,是真正参加过高强度实战演习、甚至执行过边境任务的野战部队精锐。
夏雪松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松松垮垮的大学生。
“我叫夏雪松,接下来的半个月,是你们的教官。”
夏雪松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大二了,老油条了,觉得军训就是走个过场,混个学分,对吧?”
队伍里没人敢吭声。
站在苏哲前面的柴君昊悄悄咽了口唾沫,把本来有些垮的肩膀往上提了提。
宋子民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自己这一身肥肉引起教官的注意。
夏雪松冷笑一声,突然提高音量:“把你们那些少爷小姐的脾气,都给我收起来!在我这里,没有大学生,只有列兵!没有商量,只有服从!”
他在方阵前踱步,军靴踩在草坪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。
夏雪松走到第一排,看着一个站姿松垮、还在悄悄嚼口香糖的男生。
他一言不发,猛地抬起右腿,军靴精准地踹在那个男生的膝盖窝上。
“砰!”
男生惨叫一声,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,口香糖直接咽进了肚子里,满脸惊恐。
“站没站相!谁教你列队的时候嚼东西的?!”夏雪松厉声喝道,“给我站直了!”
男生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挺起胸膛,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。
夏雪松转身,目光再次扫过全场:“我不管你们在学校里是什么学生会干部,也不管你们家里有几个臭钱!穿上这身迷彩服,站到我的方阵里,是龙你得给我盘着,是虎你得给我卧着!”
他猛地停下脚步,眼神如刀:“我的规矩只有一条。教官说话,要打报告!教官下令,立刻执行!谁要是敢在我的队伍里当刺头,我保证,这半个月,我会让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!”
操场上连咳嗽声都没了。
那股从夏雪松身上散发出来的冷硬气质,彻底镇住了这群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。
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男生,此刻站得笔直,视线盯着正前方,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。
苏哲站在最后一排,双手自然下垂。
他看着前面杀气腾腾的夏雪松,心里暗暗点了点头。
是个好兵。
纪律性极强,战术素养也绝对过关。
这套下马威玩得很溜,能迅速创建起指挥官的绝对权威。
但,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夏雪松身上的那种压迫感,是长期在部队高压环境下训练出来的威严。
这种威严对付普通大学生绰绰有馀,但在苏哲眼里,就象是温室里长得最壮实的一棵仙人掌。
没见过血。
或者说,没见过那种真正的、漫山遍野残肢断臂的绞肉机战场。
在巴赫穆特的战壕里,那些精锐老兵,平时看起来就象个喝多了伏特加的醉汉,毫无威严可言,甚至会为了半包劣质香烟在泥地里打滚。
但只要敌人的炮弹一响,他们能在零点一秒内变成最冷血的杀人机器。
真正的杀气,是内敛的,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寂。
而不是像夏雪松这样外放的咆哮和立规矩。
苏哲打了个哈欠。
只要这教官不找他麻烦,他乐得在这操场上晒半个月太阳,全当是战后心理恢复了。
就在夏雪松继续训话,整顿队伍排面的时候。
站在苏哲斜后方的邹信鸥,正微微侧着头,视线越过人群,看向看台。
邹信鸥是体院的,平时跟在张浩屁股后面混,今天也被分到了这个混合方阵里。
邹信鸥根本没有看前面训话的夏雪松,而是微微仰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看向了看台二楼的方向。
看台上的张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伸手在脖子前做了一个横切的动作。
邹信鸥收到信号,立刻收回目光,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阴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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