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眼前英俊无匹,气宇轩昂的男人,呼吸急促,连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男人大红喜服的袖口与绣着金丝的嫁衣交错。
蒙着红盖头的孟九只觉手上一热,一双滚烫有力的大手,便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。
男人掌心那带着薄茧的粗粝感,让她心头荡过一阵异样的感觉。
大红轿帘落下,男人也松开了手。
轿中的孟九呼了一大口气,竟感觉自己的脸隐隐有些发烫。
“起轿喽!”
大红花轿微微摇晃,外头的唢呐吹得震天响。
萧明离胸前一朵鲜艳的大红牡丹,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。
后头跟着赤金翟纹的八抬大轿,轿顶镶着赤金瑞兽,一派天家威仪。
花轿身后还跟着一列列的朱漆箱子由侍卫抬着,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伯府所在的御宝街。
沿路的百姓都挤在道旁,抻着脖子张望,想要一睹靖王与新王妃的风采。
迎亲仪仗热热闹闹走出了数十里路,花轿抬到顺天府门前时,轿中却突然传出了孟九清冷的声音:
“停轿。”
外头的喜娘一愣:
“王妃,咱还没到靖王府呢,您这是....”
孟九掀开盖头缓缓走下花轿,眉目冷冽:
“在嫁到靖王府前,本妃还有一庄旧案要在公堂上了断!”
沿途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。
新娘子大婚之日半路要下轿告状,而且新娘子还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妃!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!
孟九拉着自己大红的裙角走上台阶,敲响了衙门门前的登闻鼓。
“民女俞梦久,状告定安伯俞枭寒,继室柳氏毒杀我生母!侵吞我母亲嫁妆,十馀年来苛待孤女,天理难容!”
骑在马上的萧明离翻身下马,冲着清风使了个眼色。
清风立刻递上早已备好的状纸,命令手下推上被反绑了双手的曹婆子上前。
听到手下通传,顺天府尹连乌纱帽都没带稳,便匆匆忙忙跑了出来。
他一眼瞥见阶下负手而立的萧明离,连忙躬身行礼:“下官拜见靖王殿下,这....这案子.....”
萧明离只微微抬了下眼:“不必拘礼,你照常拿人审案,本王旁听。”
说完他长腿一迈,大红的袍摆划过石阶,便径自踏入了府衙。
定安伯府,前厅。
定安伯正满面红光地陪着同僚饮酒,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一队带刀捕快踢门而入,为首的捕头冯冲厉声喝道:“定安伯,柳氏,靖王妃当堂状告你二人毒杀伯府前夫人白氏,侵吞嫁妆,速速与我们回顺天府办案!”
俞枭寒瞳孔皱缩,脸色大变,手中的酒杯咣当掉在地上。
“这,这怎么可能,今天可是大婚的日子,那逆女怎么会告我?!”
不多时,在屋内歇息的柳氏也被捕快扯着骼膊拉了出来。
她的脸颊依然青紫发肿,配合那凶狠的目光,更是显得面目狰狞。
“我没有杀人!你们搞错了!都是那小畜生栽赃我!”
“是不是栽赃,到公堂上去说,带走!”
捕快们不顾柳氏的厉声尖叫,把二人拖了出去。
俞梦蝶一脸惨白,也跌跌撞撞的跟在后头:
“我爹娘没罪!你们不能带他们走,不能只听一面之词!”
留下满座的宾客面面相觑,一场喜事变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公堂之上,曹婆子颤巍巍跪在地上,把当年柳氏买通她下药的经过,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。
柳氏看到被风霜摧残面容走样的曹婆子,双眼瞪得睚眦欲裂,尖声反驳道:
“大人你不能信这老虔婆!她当年偷了我的金银首饰逃出府,是个贪财的恶奴!如今是被俞梦久收买来污蔑我!”
她当年怎么就没除掉这老婆子?竟叫她活到今天来搬弄口舌!
俞枭寒站在一旁脸色沉静,还朝着顺天府尹微微鞠躬示好:
“大人,这刁奴当年的确偷盗了主家的财物不知所踪。如今她又在此出现,恐怕是收了人的钱财,别有所图啊。”
说到这,他还失望地看了一眼孟九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
“哎,都怪我忙于公事,疏忽了亡妻留下的女儿,真是惭愧啊。我竟不知她内心有如此大的怨恨,竟撒下这种弥天大谎来陷害我们!”
当年的事早就没了证据,便是这曹婆子来作证又如何?还不是空口无凭!这丫头跟他斗还嫩了点!
柳氏也反应了过来,当即眼圈一红,声音也带上哭腔:
“久儿,我这些年待你如亲女儿一般。”
“后母难当,后宅过日子难免有个磕磕绊绊。管教你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要不是我悉心教养你,你哪有今日的福气能够嫁给靖王殿下?”
“难道就因为我教训过你几句,你便要这般陷害我吗?”
堂外围观的百姓们,瞧着二人这幅模样,心里都打起了鼓。
“诶,定安伯这幅慈父模样,不象是装的啊。我也有个不听话的女儿,我能理解他!”
“是啊,要真是那黑心肝的后母,还能让她当王妃?”
“难不成真是靖王妃记恨后母,连亲爹都一起陷害了?”
孟九站在堂前,听到众人议论却只是微微一笑,从那火红的袖袍里,取出了一只缺口的瓷碗。
那瓷碗上带着陈年老垢,看起来极有年头。
她将碗呈上前:“大人,这碗便是当年我生母喝药所用的药碗。”
“这上头残留的药垢还在,曹婆子说的是真是假,验一验便知真假。”
“我娘便葬在离着不远的柳树林中,大人也可遣仵作开馆验骨。”
“我娘被毒害整整八年,那毒一定还残留在骨中!”
孟九说的掷地有声,柳氏与定安伯皆是心头一紧。
这怎么可能.....
当年俞梦久才几岁,她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计,把那一只破碗留了那么久!
孟九冰冷的眸子扫向二人,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谁能想到,那个被全府当成痴儿霸凌的俞梦久,不过八岁,便已觉察出母亲病逝的不同寻常。
她趁着丧事大乱,偷偷换下了母亲整日喝药用的瓷碗,寻了角落里藏起来。这一藏就是七年!
七年里,她早已偷偷验出那碗中含有剧毒。可她却拿不出给柳氏定罪的证据。
于是七年里,她任凭柳氏母女百般磋磨都咬牙留在伯府,为的便是有日能找到证据,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!
顺天府尹看着那只瓷碗眼神严肃,连忙要派人去检查尸体。
这时门外却走进来一位俊俏的蓝衣公子,步履十分从容潇洒。
“不用去了,棺材我给你们抬回来了!”
......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