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亲倚仗前列。
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萧明离凤眸微眯。
一旁的贺晏勒了下手中的缰绳,看着前头的灵队打趣道:
“呦呵花孔雀,这成亲日子你怎么选的,怎么和承恩侯府出殡的日子赶一块儿了。”
明怀瑾一脸迷茫:“不对啊,今天就是婚嫁吉日,我爹从小逼我背择日口诀,怎么可能搞错?”
喜娘见前头的迎亲仪仗被拦住,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白事拦路不是好兆头啊。
她一路小跑,看灵队前头站着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,连忙满脸堆笑:
“这位管家爷,今日是靖王和王妃的大喜之日。婚期吉时不可误。按咱们京中的规矩,白事可是要给红事让路的。”
“俗话说,白让红,积阴功,这是要给亡者添大福气的呀。”
“麻烦咱们先往边上避一避,让我们先过去?”
她边说还从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,要往那管家手里塞。
可侯府的管家却当即脸一沉,冷哼着摆手:
“什么规矩不规矩!”
“天大地大,死者最大!今日是我们承恩侯府老太君出殡的大日子,凭什么让你们?”
“便是靖王亲自来说,也得我们先过去!”
他边说还边梗着脖子,朝萧明离看了一眼。
贺晏在一旁冷嗤一声:
“这赵家人真是横惯了,一个狗腿子也敢跟咱们王府叫板了。”
他朝着管家喊道:“喂那边的,这事你可做不了主,喊你主子来和我们说!”
就在此时,送殡的队伍突然齐齐从两边分开。分开两边,披麻戴孝的承恩候赵秉章便缓步而出。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,正是他的两个儿子赵豫与赵麟。
承恩候身形矮胖,一张饼脸平平无奇,可眼神中却透着倨傲。
她的小妹舒妃如今在后宫盛宠无双,握着协管六宫之权,五皇子更是元盛帝最宠爱的皇子。
赵家自然也水涨船高。如今京中都称呼他一声赵国舅。
赵秉章负手而站,眼皮半抬看了靖王一眼,摆出了十足的架子:
“是靖王殿下啊。真是不巧,今日是家母出殡。”
“若从舒妃娘娘论起,我母亲也算是靖王的外祖尊亲了。”
“这天底下哪有小辈的婚仗,抢在长辈灵驾前头的道理呢?靖王还是退一步为好啊。”
萧明离嘴角啜起一抹冷嗤,语调平静却字字戳人:
“承恩候,我的母妃是四妃之首寰贵妃,母家是清河崔家。倒不知何时多了赵家这门亲眷?”
“若宫中各个嫔妃的家眷都要算作本王的长辈,那本王的长辈未免也太多了些。这亲还是让五皇弟认吧。”
贺晏也催马上前半步笑着说道:
“是啊赵侯爷,你承恩侯府断没有和靖王攀亲戚的道理。”
“再者说,这自古传下来的规矩,红白喜事若相撞,遇见桥头窄路,便是红让白;遇见阳关大道,那便是白让红。”
“赵老太君一生仁厚,贤名在外,总不会临了和人抢这几步路吧?若赵家子孙蛮不讲理,非要红让白,这毁的可是她老人家的清名啊。”
贺晏话音刚落,赵麟竟伸手指着贺晏的鼻尖骂道:
“你放屁!什么白让红红让白的,今儿这路必须我们侯府先过!便是闹到御前我们也占理!赵家汉子们,给我上!”
赵麟是个武夫,脾气火爆。他一挥手,隐藏在送葬队伍中的守卫们便抄起了家伙。
靖王府侍卫们见状也立刻拔刀出鞘,红白两边瞬间剑拔弩张。
“都且慢,不必争谁先谁后,这口棺材有问题。
“你们若强行下葬,不出七日,侯府必有血光之灾。”
孟九自婚队中缓缓走出。
她头上的凤冠流金溢彩。一身火红的嫁衣如烈焰烧灼。站在素白的丧仪前恍如一团耀目的光华。
孟九走到那口装有赵老太君的金丝楠木棺材前,黑沉沉的眼珠一动不动,瞧着竟有几分邪性。
鬼影缠棺,这竟然是鬼影缠棺。
在她眼中,那口昂贵的棺材上,
她现下见到的,是另一副森然刺骨的场景。竟密密麻麻地趴着七八道枉死之人留下的黑灰色魂影。
一阵又一阵如泣如诉的哭喊声,也跟着传进了她的耳中:
“好冷!我好冷啊!赵氏你为何要扔我下井!我才十六岁啊!”这是一个姑娘脆生生的哭声。
“老天真是不公啊!赵氏作恶多端却能寿终正寝,我真是不甘心啊!赵氏你还我一家三口命来!”这是一道男声的哀叹。
这其中最尖利的,还要数一道又哭又骂的女声:“赵氏你这恶毒的老虔婆!你溺死我的孩子!我要你苏家断子绝孙!我要你死后也不得安宁!”
这道魂影旁边,还蜷缩着一道巴掌大的婴孩残影,此时也轻轻呢喃着:好疼.....妞妞很乖,祖母不要淹死妞妞......”
这便是鬼影缠棺的大凶之兆。这棺中的主人生前必定害死了不少人命。这些缠棺不走的魂影,全都是被她害死的枉死之人!
而且,这口棺上不仅缠着魂影,还缠着一道通体漆黑的巨大鸟影。这道鸟影散发这浓郁的黑雾,怨气比旁边的所有魂影加起来还要大百倍。
此时,那尖尖的鸟嘴,正在一刻不停地啄食着那口棺材。等吃光了那棺木上保护尸身的阴气,要被吃的可就是这棺中人了。
而那只巨鸟,是妖。
这世间有妖,却不是志怪小说中写的那些草兽精怪。
阴司有律,人死后执念深重,便无法入轮回。时日一久,那股混合着强大怨恨的执念便会幻化为妖,在人间游荡。
她在阴间十年,见过的妖屈指可数。只因人幻化为妖,必有大怨。
这赵老太君恐怕不仅不是善人,身上还有大恶。
听到孟九所言,承恩候脸色阴沉,语带威胁。
“你是靖王妃?为了抢道先行,竟编出这等阴损晦气的话咒我侯府,你们靖王府当真是想和我承恩侯府为敌?”
面对承恩候的怒目,孟九却眼神清明,腰背挺直:
“我不是咒侯府。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这棺中人生前犯下许多杀孽,如今被她害死的人已化作鬼影缠棺,此乃大凶之兆。”
“她一下葬,不出七天你苏府便会灾祸绵延,子孙横死。“
“你若不想侯府出事,现在立刻去道观请往生牌位,设专坛供奉香火,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超度这些枉死之人,或许还能....”
......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