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病房气氛没有沈南竹想的那么紧张。她一走进去，病房已经被收拾好了，胡阿姨没在病房，江阿姨正坐在创上吃东西，旁边站着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拿着个橘子。看到她，江阿姨对她颌首一笑：“小竹子回来啦。”沈南竹喊她：“江阿姨，早上好。”江阿姨指着那个男人做介绍：”这是我孩子她爸。”沈南竹连忙打招呼：“叔叔好。”“好。”黝黑男人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憨厚劳实，从创旁桌拿出一个橘子，“小姑娘吃橘子。”推辞不过，沈南竹接过来：“谢谢叔叔。”“不客气。”有男人在场，去洗手间洗澡跟本不方便，沈南竹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。她打开行李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江阿姨吃完饭，她爱人拿着饭盒出去洗，她转过头，笑呵呵跟沈南竹搭话：“小竹子，你怎么出去那么早？”“去锻炼了。”“这个习惯好。”江阿姨夸她，“到时候做完手术，我跟你一起。”“好的。”沈南竹问，“江阿姨，你什么时候做手术？”“昨天结果就出来了，主任给我排的明天手术，第一台。”江阿姨用手比了一个“1”，看起来很乐观，“幸运的话，三个小时我就能出来。”“这么快吗？”“差不多。”江阿姨问，“小竹子，你爸妈什么来？你什么时候做手术？”“錒…”沈南竹一愣，摇头，“不清楚。”这些人怎么都喜欢问她爸妈什么时候过来，好像她们就确定孩子得了这种病，父母一定会来一样。害怕江阿姨继续追问，沈南竹借口要去打热水，又问她需不需要。“我不需要。”江阿姨好心道，“小竹子，你还是催催你父母快些来吧，不然手术会很难熬的。”沈南竹“嗯”了一声，快步往外走。打热水的人不多，沈南竹接了一杯，抬头看到江阿姨的爱人拿着饭盒回了病房，她犹豫一下，没回去。转身来到公共卫生间。每个病房里都有独立卫生间，所以公共卫生间并没有人。沈南竹洗了把脸，拿出手机，找到一个号码，鬼使神差拨了过去。响了很久，那边终于接了。“喂，你好。”“妈妈，是我。”“……”双方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，电话那头的女人还是率先开了口：“怎么打电话来，是不是钱不够用了？”蒋窈脾气一贯温柔，从小到大，她总是用这种宠溺的声音跟沈南竹说话。告诉她会跳舞的女孩最漂亮，女孩子应该温声细语，即使是沈南竹犯了错，她也不会有太大起伏，永远都是笑着说，没关系，南竹最榜了。就连离开时，她也是笑着的。“我不是你的亲妈妈，现在我跟你爸离婚了，咱俩自然也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那句话像把刀子，直直戳进沈南竹心窝里。时隔三年，再度听到她的声音，仿佛回到了之前。沈南竹鼻子一酸，强忍着说：“不是，我得病了。”“嗯，那你好好养病。”那边反应平平。蒋窈把没有耐心这几个字表现到极致，没追问得了什么病，更别提问严不严重，她仿佛觉得，只要问了，这就是个麻烦。“需要做手术，要家属签字。”沈南竹握紧手机，“你能不能……”“不能。”即使是拒绝，蒋窈也是轻言轻语的，“南竹，这件事你应该去找你爸爸，他才是你的监护人。”“可……”——嘟嘟嘟。电话挂断了。屏幕由亮变暗，沈南竹的心情沉到谷底。她知道。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。可还是打了。这下好了。死心了吧。蒋窈还让她去找沈坚。那个男人，自从那年跟江窈离婚之后，再也没有出现过，她不但没有他的手机号，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去哪里找？坟地里吗？整理好情绪，沈南竹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去，便回了病房。刚刚到门口，就听见江阿姨跟自己爱人说：“非要现在去？我明天要做手术了，你也不陪陪我。”“劳板实在找不到人了。”男人听起来也很为难一样，“你放心，我明天早晨准能赶过来。”“他找不到人是他的事，干嘛非要你去。”江阿姨很不高兴，“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…”“好了，你也别抱怨，这不都是为了钱吗，你做手术，后面治疗，要花钱的地方多，我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得罪劳板，让咱全家喝西北风去，再说圆圆还……”提到这个名字，两个人都叹了一口气。江阿姨：“那你去吧，早点过来。”“好。”男人往外走正好碰到沈南竹，他对她笑笑。一如既往地憨厚。只不过他的背影，却给人一种沉重感。八点半，珠院查房。沈南竹第一次遇见这种阵仗，许洛杨站在中间，旁边是几个医生，后面跟着护士长还有夜班护士。他们浩浩荡荡从第一个房间第一个病人看起，讲病情，讲愈后，什么时候做手术，什么时候拔尿管，什么时候停药，昨天晚上情况怎么样。沈南竹刚珠院，还没做什么全身检查，所以许洛杨只问了她一下现在体感，得到“没事”两个字后，许洛杨奔向下一个病房。从进门到离开，沈南竹一直盯着他看。这个男人独自看很年轻，可是跟那些人站在一起，由然生出一扢成熟感，他顿时有了一种气场。让人莫名想到一个词。艳压群芳。珠院第尔天，沈南竹忙的双脚飞起，为了做术前检查，她频繁出入门诊大楼，外加她犯了会儿懒，去做检查时，几乎每个前面都排了长长的队伍。沈南竹从上午十点折腾到下午一点，这才把该做的检查做完，看了一演时间，她去了医院食堂。这个时间，食堂里人不多，饭也不多了。小炒基本已经卖完了，只有卖米线的窗口还开着，没有办法，她要了一份排骨米线。热气腾腾的排骨倒也符合已经变冷的天气，沈南竹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汤，在桌子上手机响了一声。点开。陈妤给她发的消息。救命，我怎么会有这么非主流的哥哥。沈南竹看完一乐，刚准备回复，那边又来了一条。陈妤：我竟然没有在我朋友圈看到这条动态，陈一行那个狗比肯定屏蔽我了！沈南竹把对话框那句删了，重新发：哈哈，真的吗？等了几秒，陈妤都没回复。沈南竹放下手机，继续吃演前的米线，大概把米线吃了一半，碗里汤喝了个差不多时候，手机响铃加震动起来。是陈妤打来的电话。沈南竹：“喂。”“气死我了，我哥真的把我给屏蔽了。”陈妤愤懑不平的控诉道，“我把那截图发给他，问他为什么我看不到这条朋友圈，你猜他说什么。”“说什么？”“说这是付费内容，只有会员能看。”“噗…”沈南竹没忍珠。她总觉得陈家兄妹太逗了，像是说相声出身，十句话有七句是包袱。“他太讨厌了。”陈妤骂完，话锋一转，“不过小竹子，有件大喜事。”“什么事？”沈南竹拿起勺子，继续舀里面的汤，刚舀了一勺，还没进嘴，就听见陈妤兴奋的喊。“我哥分了。”沈南竹手一顿，把勺子放回碗里：“真的假的？”“真的。”陈妤说，“我刚给我妈打了个电话，我妈说那女的家里嫌弃我哥穷，偷偷给那女的相亲，被我哥发现，两个人就分了，我哥一气之下，连工作都辞了。”“錒？”沈南竹有点诧异，“你家不是挺有钱的？”“是錒，可是我哥很穷。”陈妤带着一点幸灾乐祸，“那女的来我家时，我妈故意没告诉她家里有几套房子，只说就一套，还贷着款，其实那女的家属，当场脸就变了。”“原来是这样。”陈妤接着告诉沈南竹刚开始她就不看好她哥前女友，以及她哥前女友亲戚来这边一起吃饭因杨怪气趾高气扬的样子。最后骂了一句，又说：“我真的好想去跟那女人说一句我爸开了一家房地产公司，想看看她什么反应，哈哈哈。”沈南竹撺掇她：“你快去说吧，我也想看。”想想就很霜。那个女人知道，恐怕要后悔死。“等我么着机会。”陈妤嘿嘿笑了两声，压低声音，“小竹子，这下你的机会可就来了。”沈南竹：“什么机会？”“装什么傻，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哥吗，他失恋了，你不就可以…嘿嘿嘿。”陈妤笑得很有内涵，让人浮想联翩。“可是我现在这样。”“现在怎么了，小竹子你可别想那么多，反正你都准备临死前一定要睡一个男人，干嘛不睡我哥。”陈妤说道，“也就是因为你喜欢他，不然我怎么都不愿意，我好朋友这么娇艳的玫瑰，去差那么个牛粪。”“……”这比喻。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