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陀罗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中,湖畔的芦苇丛便传来窸窣的声响。
一个身着原住民服饰的少年拨开草叶,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萨日塔原本只是循着萤火虫的光来湖边取水,却猝不及防撞见了这幅画面——萤火纷飞中,白色振袖的少女正望着远方微笑,发间玉簪映着莹绿的光,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神女。
(这是……)
水囊从手中滑落,溅起的水花惊动了沉思的里绘。
她转头看见呆立的少年,友好地笑了笑:“晚上好。”
萨日塔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。
他手忙脚乱地行礼,结结巴巴地用生涩的忍族语言说道:“您、您是月光化身的仙子吗?”
里绘被这质朴的赞美逗笑了,摇摇头:“我只是忍宗的——”
“萨日塔!你又偷懒!”芦苇丛中突然钻出个满脸皱纹的老人,揪住少年的耳朵,“让你打水打到月亮出来?”
“爷爷等等!”萨日塔急得直跺脚,却不忘回头对里绘喊道,“我叫萨日塔!是西境绿洲部族的!”
老人这才注意到里绘,眯起眼睛打量片刻,突然松开孙子的耳朵,恭敬地行礼:“原来是忍宗的圣女大人。”
里绘微微欠身:“打扰了。您孙子很可爱。”
萨日塔急得扯爷爷的袖子:“爷爷!快帮我问问她有没有……”
“闭嘴!”老人一巴掌拍在孙子后脑勺,对里绘歉意地笑笑,“这孩子没见过世面,惊扰您了。”
里绘正要回应,远处突然传来因陀罗的呼唤:“里绘?”
他的身影出现在沙丘上,在看到陌生人的瞬间加快脚步。
萨日塔眼睛一亮,指着越来越近的因陀罗喊道:“爷爷!快看!是那个总来帮我们修水渠的忍者大人!”
老人眯起眼睛,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原来如此……走了走了!”他拽着孙子的衣领就往回拖。
“等等!我还没——”
“没你的事!”老人压低声音呵斥,“没看见那位大人眼神都要杀人了吗?”
萨日塔委屈巴巴地被拖走,还不忘回头对里绘挥手:“我明天还来湖边!您一定要——”
话音未落就被爷爷捂住嘴拖进了芦苇丛。
因陀罗走到里绘身边,眉头微蹙:“他们是谁?”
“原住民的孩子。”里绘忍俊不禁,“好像把你当成英雄了。”
少年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,目光落在她发间微微歪斜的玉簪上。
他下意识伸手,却在半途停住:“簪子……歪了。”
里绘眨了眨眼,突然凑近一步:“那你帮我正一正?”
因陀罗的指尖悬在空中,呼吸明显乱了一拍。
轻轻触到里绘的发梢时因陀罗鬼使神差的往下滑,又因为在接触到肌肤的瞬间微微发颤。
(太逾越了……)
这个念头刚浮现,却见里绘忽然抬手,柔柔地握住他的手腕。
她引导着他的手掌,缓缓移到他的唇边。
“里绘……”因陀罗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少女没有应声,只是垂眸凝视着他的掌心。
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,唇瓣轻启,呼出的气息拂过他掌心的纹路。
(会留下痕迹吗……)
这个荒谬的想法让因陀罗喉结滚动。
下一秒,里绘的唇隔着他的掌心,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虽然隔着皮肤,但那触感却鲜明得可怕。
因陀罗整个人僵在原地,从指尖到脊背都绷得发疼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形状,温软的触感,甚至呼吸的节奏——
(要疯了……)
里绘抬眸看他,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:“怎么了?”
因陀罗猛地抽回手,掌心火辣辣的,像是被烙铁烫过。他狼狈地别过脸,耳根红得滴血:“……胡闹。”
“不喜欢?”里绘歪头看他,发间的白玉簪随着动作轻晃。
少年抿紧唇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回她含笑的唇上。
夜风拂过,带着萤火虫的光点在他们之间流转,将这一刻的暧昧无限拉长。
“因陀罗。”里绘突然凑近,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,“你耳朵好红。”
少年下意识后退,后腰却抵上了湖畔的树干。里绘顺势向前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。
萤火虫的光映在她眼中,像是点燃了星火。
“我……”因陀罗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里绘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唇上:“嘘。”
这个触碰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热,他则清晰地闻到她指尖淡淡的药草香。
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,惊醒了这片刻的魔咒。因陀罗仓皇别开脸,里绘也如梦初醒般收回手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少年哑声道,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里绘轻笑,故意慢悠悠地整理衣袖:“嗯,回去吧。”
她转身的瞬间,因陀罗突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,声音比夜风还轻。
因陀罗的指尖轻轻下滑,最终坚定地扣入里绘的指缝。
两人的掌心相贴,温度交融,谁都没有开口。
夜风掠过湖面,带着萤火虫的微光,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里绘低头看了看,唇角微微扬起,却没有抽开。
“走吧。”因陀罗低声道,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。
“嗯。”里绘轻声应着,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收拢,与他扣得更紧。
沙地上的脚步声轻缓而默契,谁都没有提起方才的亲吻,也没有解释此刻的牵手。
但心跳的频率却骗不了人——里绘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脉搏的跳动,一下一下,急促而有力,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。
(原来他也会紧张……)
她心头突然泛起暖流。
路过营地边缘时,几个族人正围坐在篝火旁谈笑。
看到两人牵着手走来,他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却默契地没有起哄,只是笑着招呼:“回来啦?”
“嗯。”因陀罗简短地应了一声,耳根微红,却没有松开里绘的手。
里绘抿唇轻笑,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:“萤火虫很美。”
“嗯。”他低声应着,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……下次再去看。”
没有承诺,没有告白,但这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动。
里绘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下,换来少年微微收紧的力道。
月光洒在回程的路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亲密地交叠在一起。
谁都没有再说话,但交握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。
(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…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