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饭喽！”年长的妇人高声招呼，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。
族人们三三两两围拢过来，篝火旁很快坐满了人。
里绘刚要起身去拿碗筷，身旁的年轻妇人却突然“哎呀”一声：“圣女大人，您坐这儿！这位置避风！”
她不由分说地把里绘按在软垫上，又朝刚走来的因陀罗招手：“因陀罗大人，这边还有空位！”
因陀罗端着饭碗，目光在里绘身旁的空位和她泛红的耳尖之间游移了一瞬，最终沉默地坐下。
（她们故意的……）
这个举动让少年的耳根微微发烫，却也没挪开。两人的衣袖在暗处轻轻相擦，谁都没敢动。
“哎哟，今儿的肉炖得真烂！”对面的老族人咬了口肉，故意提高嗓门，“就像咱们因陀罗少爷看圣女大人的眼神儿——”
“吃你的！”旁边的妇人塞了块饼堵住他的嘴，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另一对年轻情侣恰在此时依偎着坐下，女方自然地接过男方手里的碗，替他吹凉热汤。
“慢点喝。”她轻声细语，指尖在男方手背上轻轻一碰。
里绘无意识地盯着这一幕，手里的木勺差点戳到碗底。因陀罗看似专注地吃饭，喉结却滚动得比平时频繁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他突然夹了块菌菇放到她碗里，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，“……你喜欢的。”
里绘的指尖在碗边顿了顿，心跳漏了一拍：“嗯。”
她小口咬了下菌菇，鲜美的汁水在口中漫开。抬头时，正对上因陀罗悄悄投来的目光，两人同时别开脸。
“年轻真好啊。”年长的妇人突然感叹，目光慈爱地在他们之间游移，“咱们当年也是这样害羞来着。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年轻族人起哄，“因陀罗大人，沙漠夜晚最适合看星星了，您不带圣女大人去转转？”
因陀罗的筷子啪地搁在碗上：“食不言。”
“对对对，吃饭吃饭！”妇人们笑着打圆场，却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里绘低头扒饭，发丝垂落遮住烧红的脸颊。
因陀罗看似镇定地继续用餐，指节却捏得筷子微微发颤。
夜风拂过篝火，火星噼啪炸开，像极了两人胸腔里躁动的心跳。
不远处，那对年轻情侣已经依偎在一起分享同一碗汤，衬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愈发暧昧。
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……）
因陀罗突然起身：“我去巡防。”
“我也去帮忙收拾。”里绘几乎是同时站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篝火圈，背后传来族人善意的轻笑。夜风卷着沙粒，将那份藏不住的悸动吹散在星子满布的夜空下。
夜幕低垂，里绘望着因陀罗渐行渐远的背影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沙粒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脚步微微一顿，却没有回头。
（跟上来做什么……）
这个念头在心头盘旋，却压不住隐隐的期待。他放慢脚步，听着身后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靠近。
“不是说去巡防吗？”里绘小跑两步与他并肩，发间的白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因陀罗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的羊皮纸：“……先看看地形。”
夜风拂过，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两人沉默地走着，影子在沙地上交叠又分开。远处隐约可见绿湖的轮廓，水面映着星光，像撒落的碎玉。
（今早上他们说的西境绿湖的传说……）
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。
因陀罗侧眸看了眼身旁的里绘，她正仰头望着星空，侧脸在月光下格外柔和。
“要去湖边看看吗？”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怔了下。
里绘转头看他，眼中闪着好奇：“好啊。”
走近湖畔时，第一点萤火悄然亮起。接着是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转眼间，整片湖岸被莹绿色的光点笼罩，宛如星河倾泻。
“这是……”里绘睁大眼睛，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萤火虫在他们周身飞舞，有几只甚至停在她的发梢。
因陀罗看着这一幕，喉结微微滚动。
（比传说中还……）
“好美。”里绘轻声感叹，伸手去接落在掌心的萤光，“你早就知道有这个？”
因陀罗别过脸：“……听族人提起过。”
一只萤火虫停在他的肩头，里绘下意识凑近去瞧。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，呼吸近得几乎交缠。
“别动。”她小声说，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襟，“它要飞走了。”
因陀罗僵在原地，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清香。
萤火虫振翅的瞬间，里绘抬头，正对上少年专注的目光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萤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，像是点燃了星火。
“因陀罗，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远处突然传来族人的呼喊：“因陀罗大人！西北哨塔有情况！”
两人如梦初醒般分开。因陀罗轻咳一声，声音有些哑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里绘点点头，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料的触感：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少年转身走入夜色，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。里绘望着他的背影，又看看满湖萤火，唇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（原来传说是真的……）
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烫。几只萤火虫绕着她飞舞，像是窥见了少女心底最甜蜜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