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帐纱，里绘在朦胧中感受到腰间沉甸甸的重量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发现因陀罗的手臂正紧紧环着她的腰，两人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交缠在一起。
（……昨晚？）
她微微抬头，看见少年近在咫尺的睡颜。
他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，呼吸均匀而温热，拂过她的额前。
因陀罗似乎察觉到动静，眉头轻轻蹙了蹙，手臂却无意识地收得更紧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里绘忍不住轻笑，指尖悄悄描摹他下颌的轮廓。
（原来睡着时这么粘人……）
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，有人掀开帘子：“因陀罗少爷，西面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里绘转头，看见一个年轻族人瞪大眼睛站在门口，目光在她和因陀罗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抱、抱歉！”族人结结巴巴地后退，差点被帐帘绊倒，“我什么都没看见！”
因陀罗被这动静惊醒，猛地睁开眼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少年瞳孔骤缩，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。
（这是……）
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还环在里绘腰上，两人的姿势亲密得近乎暧昧。
少年触电般松开手，慌乱地撑起身子，耳根红得几乎滴血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昨晚……”
里绘慢悠悠地支起身子，故意揉了揉被他压麻的手臂：“睡得还好吗？”
因陀罗的喉结滚动了下，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：“……抱歉。”
帐外传来族人刻意提高的交谈声：“哎呀，今天的天气真好啊！”
“是啊是啊，特别适合年轻人多睡会儿！”
因陀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，抓起外袍就要起身。
里绘却突然拽住他的袖角：“等等。”
少年僵在原地，背对着她，肩膀绷得紧紧的。
“头发乱了。”她伸手替他理了理睡翘的发梢，“去吧，他们等着呢。”
他低低应了一声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帐篷，却在掀开帘子的瞬间听见身后里绘的轻笑声。
晨光洒在少年通红的耳根上，将那份无处藏匿的悸动照得无所遁形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因陀罗刚踏出帐篷，就被几个蹲守的族人团团围住。
“哟，因陀罗少爷——”年长的族人挤眉弄眼，故意拖长音调，“昨晚休息得不错啊？”
因陀罗绷着脸，耳根却红得发烫：“……有事说事。”
“别这么冷淡嘛！”年轻族人笑嘻嘻地凑近，“我们都懂，都懂！”
“沙漠夜晚风大，两个人挤挤暖和！”
“就是就是，我们特意没去打扰！”
因陀罗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训练场，现在。”
族人们立刻作鸟兽散，只有最年长的那个还站在原地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少爷，要不要我们帮忙制造点机会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因陀罗转身就走。
“西境绿湖有个传说！”族人锲而不舍地追在后面，“夜晚带心上人去看，会有好事发生！”
少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。
“还有啊，南边的沙丘最适合看日落，两个人坐在那儿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因陀罗冷冷打断，却悄悄放慢了脚步。
族人识相地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，临走前却往他手里塞了张皱巴巴的羊皮纸：“路线图，您参考参考。”
因陀罗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，最终面无表情地折好，塞进袖袋最深处。
（……无聊。）
他这样想着，却在下意识摸向袖袋时，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扬。
远处传来里绘和族人打招呼的轻笑声，少年立刻绷紧表情，大步走向训练场。
（只是顺便记下地形而已。）
他这样说服自己，却在经过绿湖时，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
夕阳西沉，训练场的尘土渐渐平息。
里绘蹲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，和几位边疆妇人一起准备晚餐。
“圣女大人，这个酱料要这样调。”年长的妇人笑着示范，“您试试？”
里绘接过木勺，认真地搅拌着陶罐里的酱汁，发间的白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哎呀，这簪子真好看。”旁边的年轻妇人眼睛一亮，“是定制的吧？咱们边疆可没有这么精细的工艺。”
里绘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簪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嗯……是别人送的。”
妇人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“是因陀罗大人吧？”最年长的妇人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他今早特意嘱咐我们多准备些您爱吃的菌菇。”
里绘搅拌酱汁的手顿了顿，耳尖悄悄泛起红晕：“他……这么说的？”
“可不！”年轻妇人凑近，“还让我们把最软的褥子都换给您用呢。”
篝火噼啪作响，映得里绘的脸颊愈发滚烫。她低头盯着陶罐里的酱汁，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（原来他这么细心……）
“因陀罗大人对您可上心了。”年长妇人意味深长地笑着，“这么多年，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在意一个人。”
里绘正要回应，余光却瞥见训练场方向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。因陀罗站在不远处，发梢还滴着汗水，黑眸直直地望着这边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，里绘慌忙低头，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陶罐。
（他听到了吗……）
因陀罗站在原地，胸口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情绪。他清楚地看见里绘泛红的耳尖，看见她慌乱躲闪的眼神，看见她唇角掩不住的笑意——
（她也是……）
意识到这点的少年心跳漏了一拍。
训练后的疲惫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涌上的温热。
“因陀罗大人！”妇人高声招呼，“饭马上好了，您先歇会儿！”
因陀罗僵硬地点点头，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里绘。她假装专注地搅拌酱汁，却在他走近时，悄悄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腾出位置。
篝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沙地上，亲密地交叠在一起。少年在她身旁蹲下，手臂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衣袖。
“训练……顺利吗？”里绘轻声问，依旧不敢抬头。
“嗯。”因陀罗的声音比平时柔和，“你呢？”
“学会了调酱。”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，正对上少年专注的目光，“她们说你很上心。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，里绘就后悔了。
她慌忙低头，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因陀罗的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袖角，又迅速收回：“……嗯。”
简简单单的一个字，却让里绘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之间，将这一刻的悸动镀上温暖的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