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微光透过纸窗。
阿修罗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绷带玩,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。
“昨晚你看到了吗?因陀罗大人和圣女大人……”
“嘘——小点声!不过说真的,他们站在一起真是般配。”
阿修罗的手指猛地攥紧,绷带在掌心勒出红痕。
他竖起耳朵,身子不自觉地前倾。
(般配?)
这个字眼像根刺,狠狠扎进心底。门外的话语还在继续:
“圣女大人那么美,谁看了不心动啊……”
“听说昨晚有人看见他们在西廊……”
阿修罗一把掀开被子,伤口传来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踉跄着冲到门边,猛地拉开门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几个族人吓得脸色煞白,手中的药盘差点打翻。
“阿修罗大人!您怎么下床了?”
“我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!”阿修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,脸上却还挂着勉强的笑容。
族人们面面相觑,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就、就是因陀罗大人和圣女大人……”
阿修罗突然上前一步,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绷带:“他们怎么了?”
(不可能……)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尖叫。
他想起里绘温柔的笑容,想起她喂自己吃药时专注的眼神,又想起昨晚她迟迟没来送药汤。
族人们被他反常的态度吓到,慌忙行礼后退:“没、没什么!您好好休息!”
看着仓皇逃走的背影,阿修罗一拳砸在门框上。木屑扎进指节,却比不上胸口那股尖锐的刺痛。
(里绘和哥哥……)
这个可能性让他呼吸困难。
他拖着伤腿回到床边,脑海中不断闪回昨日的画面——因陀罗反常地主动包扎,里绘欲言又止的表情,还有那个被匆匆打断的约定。
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床榻上,阿修罗却觉得浑身发冷。他低头看着渗血的绷带,突然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(明明是我先喜……)
这个念头刚起,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。
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壁,又立刻后悔地想去捡回来——那是里绘亲手给他缝的。
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阿修罗立刻躺回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。
当里绘端着药汤推门而入时,看到的是背对着门、裹成蚕宝宝一样的少年。
“阿修罗?”她轻轻走近,“该换药了。”
被子下传来闷闷的声音:“不用了,我自己来。”
里绘疑惑地放下药碗:“伤口在背后,你怎么自己……”
话未说完,阿修罗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,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:“姐姐昨晚为什么没来?”
阳光照在他倔强扬起的脸上,里绘这才注意到他泛红的眼角和紧咬的唇瓣。
她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。
(该怎么告诉他……)
这个犹豫在阿修罗眼中变成了默认。他猛地别过脸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我困了,姐姐出去吧。”
药汤的热气在阳光下缓缓升腾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。
里绘伸手想摸摸他的头,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。
“阿修罗……”
“真的困了。”少年缩回被子里,只露出一撮翘起的棕发,“晚安。”
里绘站在床边,看着那团倔强的被褥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将药汤放在床头,轻声道:“药放在这里,记得喝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阿修罗猛地掀开被子,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。
碗边还沾着一点她的唇脂——是她试温度时留下的。
(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)
他伸手碰了碰碗边那抹红,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指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,却照不进少年此刻晦暗的心绪。
——
夕阳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阴影。
阿修罗盯着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。
“真是可怜呢。”
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墙角传来。
阿修罗猛地抬头,看到一团漆黑的阴影缓缓凝聚成形。
“谁?!”
黑绝从阴影中浮现,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:“被最信任的两个人背叛,滋味不好受吧?”
阿修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:“滚出去。”
“别这么激动。”黑绝慢悠悠地绕着病床踱步,“我有办法让圣女大人……只看着你一个人。”
(只看着我?)
这个念头像一滴墨汁,在心底晕染开来。
阿修罗攥紧了被角,声音却比平时低沉: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真的吗?”黑绝突然凑近,呼出的气息带着腐朽的味道,“你明明每晚都梦见她,不是吗?”
阿修罗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些隐秘的、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梦境,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。
“闭嘴!”他抓起药碗砸过去,瓷碗穿过黑绝的身体,在墙上摔得粉碎。
黑绝发出低沉的笑声:“愤怒证明我说对了。”它的身影开始消散,“等你改变主意了,我随时都在。”
病房重归寂静,只剩下阿修罗急促的呼吸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突然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瓷片划出了血痕。
(我才不会……)
这个否认在心底响起,却显得那么无力。
窗外传来熟悉的笑声——是里绘和因陀罗并肩走过庭院。
阿修罗下意识缩进阴影里,看着里绘侧头对因陀罗说话时微扬的唇角。
(姐姐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……)
这个认知让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慢慢滑坐在地上,碎片扎进膝盖也浑然不觉。
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从病房褪去,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阿修罗望着墙上那滩药渍,突然想起小时候里绘哄他喝药时温柔的声音。
(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……)
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狠狠掐灭。但心底那粒种子,终究还是悄悄扎下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