斑的身影刚消失在回廊转角,里绘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不紧不慢,带着特有的节奏。
“迷路了吗?”
柱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比平时低沉。里绘转身时,他恰好站在一盏灯笼下。
暖黄的光晕染在他的深蓝色族服上,衬得领口的樱花暗纹若隐若现。
“正要回大厅。”里绘晃了晃手中的扇子,“柱间大人怎么在这?”
柱间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,从发间的金饰到腰间的银线刺绣,最后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。
“来找你。”他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,“有片花瓣。”
这个动作比平时慢半拍,让里绘能清晰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如何捻起那片粉色的樱花。柱间的指节上有常年握苦无留下的薄茧,擦过衣料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斑刚才是不是让你换衣服?”他忽然问。
里绘这才想起斑的叮嘱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:“啊,忘了。”
柱间轻笑一声,伸手替她拉开回廊的门:“不过,这件衣服很适合你。”
他的语气很自然,但里绘注意到他刻意保持着距离——没有像往常那样揽她的肩膀,也没有凑得太近。这种微妙的克制反而让空气变得粘稠起来。
“各族代表都在问宇智波的医忍去哪了。”柱间边走边说,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路上,“特别是千手的几位长老,对你研制的伤药很感兴趣。”
里绘小跑两步与他并肩:“真的?那款改良配方我正好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柱间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时两人的衣袖交叠在一起。灯笼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,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里绘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等会换完衣服……”
“嗯?”
柱间的指尖在她袖口虚虚一碰,又迅速收回:“记得把头发上的簪子也调整下,右边那支快掉了。”
里绘下意识去摸发簪,却听见柱间忽然笑出声。
“骗你的。”他眨眨眼,“只是想看你手忙脚乱的样子。”
“柱间!”
里绘气得用扇子敲他手臂,却被对方轻松躲开。柱间大笑着往前跑了两步,深蓝色的族服下摆在月光下翻飞。他回头时,眼底的笑意比平时更深。
“快跟上,医忍大人。”他故意用敬称,“你的崇拜者们都等急了。”
里绘提着衣摆追上去,水色的衣袖像展开的羽翼。
柱间站在原地等她,在她靠近时突然伸手——
轻轻扶正了她确实有些歪斜的发簪。
“这次没骗你。”他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,“走吧。”
里绘抬头时,正好看见他喉结滚动的弧度。
柱间迅速别过脸,但月光还是照见了他泛红的耳廓。
(真可爱……好想逗逗他)
里绘突然停下脚步,拽住了柱间的衣袖。
“柱间。”她仰起脸,唇角微微上扬,“我突然不想去了。”
(她知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...)
柱间一怔,低头看她:“……嗯?”
里绘的手指轻轻绞着他的袖口布料,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:“我想和你呆着。”
“我想和你呆着”——这句话像一支苦无,精准地扎进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心墙。柱间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,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。
(不能碰...现在碰到的话...)
他看着她绞着自己衣袖的手指,那白皙的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葡萄香,这是独属于里绘的气息。
柱间的喉头发紧,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。
(想把她拉进怀里...想确认这是不是又在捉弄我...)
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,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。他下意识想握住她的手,却又在即将触碰时克制地蜷起手指。
“各族代表还在等……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。
里绘歪头,故意凑近一步:“让他们等嘛。”
她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,带着淡淡的葡萄香。柱间的指尖微微发颤,向来游刃有余的千手族长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(太近了……)
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水色的和服衬得她肌肤如玉。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,此刻正专注地望着他。
“里绘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?”里绘眨了眨眼,指尖顺着他的袖口缓缓上移,轻轻点在他的手腕内侧。
柱间的呼吸彻底乱了。他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比想象中重,却又在意识到时立刻放松。
(太危险了...再这样下去...)
“别闹。”他低声警告,却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里绘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笑得像只得逞的猫:“柱间,你耳朵红了。”
柱间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崩塌,某种更原始的情绪在叫嚣着要占据上风。
(想……)
(想把她按在这廊柱上...)
(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...)
(想把她藏起来。)
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让他自己都怔了一瞬。
“里绘。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该去大厅了。”
(再忍忍...还不是时候...)
里绘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噗嗤一笑:“好吧~”
她松开他的衣袖,转身往前走。柱间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。
(……狡猾。)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快步跟上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两人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时,里绘抬手整理鬓发,水色的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纤细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子。
柱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(她居然还戴着……)
记忆突然翻涌而上。
十四岁的夏天,他攥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,在集市那家老字号玉器铺前徘徊了整整一个上午。老板笑呵呵地问是不是要送给心上人,他红着脸拼命摇头,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挑了这个最贵的白玉镯。
“柱间大人?”里绘疑惑地转头,“怎么了?”
柱间回过神,发现自己的视线还停在她手腕上。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:“手镯……很衬你。”
里绘低头看了看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玉镯表面:“这个啊,是小时候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耳尖微微泛红。
那天在南贺川畔的神社,她正在后院沐浴,少年冒冒失失地闯进来送饭,木盒砸在地上的声响和溅起的水花一样清晰。
柱间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。他假装整理袖口,指节却不小心勾到了腰间的玉佩流苏。
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,只有大厅角落的三味线声幽幽传来。
“那个……”柱间率先打破沉默,“当时摔碎的樱花糕,我后来重新买了一份。”
里绘眨了眨眼:“第二天放在神社石阶上的那个?”
“你吃了?”
“苦的。”她皱皱鼻子,“糖放太少。”
柱间低笑出声,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。他伸手虚扶在她背后,为她挡开拥挤的人群:“现在不会买错了。”
里绘正要回答,忽然察觉一道视线。
转头看见斑站在不远处,黑眸沉沉地望着这边。她下意识把手镯往袖子里藏了藏,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柱间的指尖微微蜷缩。
(还在介意那时候的事啊……)
他想起后来每次去神社,总会“恰好”遇到来送药的泉奈,或是“偶然”路过巡查的斑。少年们心照不宣的较劲,最终都被淹没在日益激烈的家族争斗中。
“柱间。”里绘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,“千手的长老在看你。”
柱间收回思绪,朝她指的方向颔首致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