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坐在廊下小桌前，夹起一块腌梅子放入口中。酸味在舌尖漫开时，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不适。她慌忙放下筷子，捂住嘴干呕了两声。
“没事吧？”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里绘还未来得及回头，泉奈已经快步走到她身旁蹲下。
他眉头紧锁，手悬在半空似乎想碰她又不敢。
“只是突然有点反胃。”里绘勉强笑了笑，伸手去够茶杯。
泉奈抢先一步端起茶递给她，指尖在杯沿轻轻擦过：“慢点喝。”
温水润过喉咙，里绘长舒一口气。抬头时正对上泉奈复杂的目光，他盯着她平坦的小腹，喉结动了动。
“你……”泉奈声音发紧，“最近经常这样？”
里绘摇头：“第一次。”
泉奈的睫毛颤了颤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很烫，力道却放得极轻：“要不要找族医看看？”
（他在想什么？）
里绘看着泉奈闪烁的眼神，突然明白过来。她猛地抽回手，茶杯翻倒在榻榻米上：“不是你想的那样！”
泉奈僵在原地，悬空的手慢慢握成拳：“你和哥哥他……”
“没有！”里绘耳根发烫，“我们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泉奈的眼睛亮了一瞬，又迅速暗下去。他低头收拾翻倒的茶杯，碎发遮住了表情：“是吗。”
（他不信我。）
这个认知让里绘胸口发闷。她看着泉奈绷紧的后颈，想起那晚药圃里带着酒气的吻。当时他也是这样的表情，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。
泉奈突然抬头，黑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：“如果他强迫你……”
“斑不是那种人。”里绘打断他。
空气突然凝固。泉奈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有些勉强：“是啊，哥哥向来克制。”
（我在说什么啊。）
里绘攥紧了衣摆。她明明想解释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维护斑的言辞。泉奈站起身，阴影笼罩下来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他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，“我让人送点梅干过来。”
里绘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出声：“泉奈！”
他停住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
“我和你之间…”里绘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。”
泉奈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他慢慢转过身，眼神柔软得让人心碎：“我也是。”
里绘突然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这些天也没睡好。
“但是里绘，”泉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里绘抢先答道，指甲陷入掌心，“我都知道。”
泉奈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离开时脚步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里绘望着他远去的身影，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。
（这次是真的难受了。）
她踉跄着站起身，膝盖撞到矮桌边缘也顾不上疼，跌跌撞撞地冲向庭院角落的水缸。冰凉的水面映出她苍白的脸色，喉间火烧般的灼热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“夫人！”侍女惊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您怎么了？”
里绘摆摆手，说不出话。她弯腰撑着水缸边缘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，黏在皮肤上。侍女慌忙递来湿毛巾，却被她摇头拒绝。
（让我一个人待着……）
她深吸一口气，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，却让胃部更加痉挛。刚才泉奈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——那种压抑的、带着痛楚的温柔，比任何质问都让她难受。
“要请族医吗？”侍女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。
“不用。”里绘勉强直起腰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，“只是……吃坏了东西。”
她慢慢走回廊下，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。矮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，腌梅子泛着暗沉的色泽。里绘盯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梅子，突然想起泉奈刚才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（他是不是以为……）
这个念头让胃部又是一阵绞痛。她蜷缩在廊柱旁，把脸埋进臂弯里。阳光晒得后背发烫，可身体却止不住地发冷。
“喝点热水。”
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里绘猛地抬头，正对上泉奈紧蹙的眉头。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。
“你……”里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泉奈蹲下身，把杯子塞进她颤抖的指间：“慢慢喝。”
他的指尖在碰到她手背时明显僵了一下，又迅速收回。里绘捧着杯子，热气熏得眼眶发酸。水温刚好，不烫不凉，是泉奈一贯的体贴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道，抿了一口。
泉奈别过脸，目光落在远处的枫树上：“我让人煮了粥，一会儿送来。”
（他还是这样……）
里绘握紧杯子，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。明明已经尴尬到这种地步，泉奈却还是放不下她。这个认知让胸口堵得更厉害。
“泉奈。”她突然开口，“我和斑真的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泉奈打断她，声音很轻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他说得干脆，可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真实情绪。里绘看着他的侧脸，发现他下颌绷出一道锋利的线条。
（他在忍耐。）
这个认知让里绘再也忍不住，眼泪砸进杯子里。泉奈明显慌了神，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收回去，最后只是把帕子放在她膝头。
“别哭。”他声音发紧，“对身体不好。”
里绘抓起帕子按住眼睛，布料上还残留着泉奈身上淡淡的草药香。她想起以前训练受伤时，泉奈也是这样，一边板着脸训她不小心，一边动作轻柔地给她包扎。
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？）
胃部的绞痛渐渐平息，可心里的酸涩却越来越重。泉奈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，既不走远，也不敢靠近。
“你好些了吗？”他低声问道。
里绘点点头，把帕子还给他。
天色骤然暗了下来。
上一秒还明媚的阳光，转瞬间被翻涌的乌云吞噬。庭院里的枫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，沙沙的声响如同某种压抑的呜咽。里绘抬头望向天空，一滴冰凉的雨水正巧砸在她的眼睫上。
（要下雨了……）
她眨了眨眼，雨水混着泪水一起滑落。黑暗中，泉奈的身影近在咫尺，却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雾。
“里绘？”泉奈的声音很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。雨声越来越大，豆大的雨滴砸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急促的敲击声。侍女们匆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，伴随着关窗的声响。
（没人会注意到这里……）
这个念头让里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黑暗中，她突然伸手抓住了泉奈的衣襟。
“里绘？！”泉奈的呼吸明显一滞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攥着他衣料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泉奈僵在原地，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，心跳声几乎要盖过雨声。
“你……”泉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”
里绘咬住下唇，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借着黑暗的掩护，慢慢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。泉奈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，熟悉的草药香混着雨水的气息，让她眼眶发热。
泉奈的手悬在半空，最终缓缓落在她的后背上。他的掌心很烫，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。
“我们不该这样。”他低声说道，手上的力道却收紧了几分。
里绘闭上眼睛，雨水顺着她的脖颈滑入衣领。泉奈的呼吸越来越重，喷在她的耳畔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就一会儿……好不好？”
泉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突然伸手捧起她的脸，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：“你哭了？”
里绘摇摇头，却控制不住更多的泪水涌出来。
泉奈的指尖顿住，突然低头靠近。
在暴雨的掩护下，他们的距离近得可怕。
里绘能数清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