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井愣神的瞬间,手立即往枪那边伸。就在他的手即将要碰到手枪的刹那,盒子炮的枪管已经顶在他脑门上了。
“松井先生,别动。”李毅说。用的是日语,系统给的语言精通让他说得字正腔圆。
松井的手停在半空,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毅,眼睛里闪过惊愕、计算,最后归于平静。
“你是李家的人?”
“你等的人不会来了。集结点没了,加强中队也废了。马三和赵大彪都在我手里。你往外送的情报,最后一份也没到目的地。”
松井的嘴角抽了抽,把手慢慢放下来搁在桌上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要你手里所有情报:云溪地区所有潜伏人员的名单、情报传递链条、接头方式以及北境联队指挥部的联络频率。”
松井轻蔑一笑。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?”
“凭你怕死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不,你怕。”李毅说,声音很轻。“你在等北边的消息,等了快十天了,结果什么都没等到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来跟你接头的人,全部在路上被我们打掉了。你的上峰已经放弃你了,不然早该派新的信使来了。你现在守着一座空茶馆,窗外那几个带枪的茶客是你自己雇的,不是你们正规的情报员。你连撤退命令都没收到。”
松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掉。
“你给我情报,我可以不杀你。”李毅说。
松井抬头看他。“不杀我,我活着还有什么用?我的上峰不会再信任我。他们迟早会查出来是我泄的密。”
“那就留你一条命。战犯也是要公开审判的,到时候让整个云溪县的人都看看,曾经躲在茶馆里卖情报的松井先生,站在审判台上是什么表情。”
松井沉默了很长时间,把毛笔搁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,放在桌面上。
“所有情报往来都记在这里面。人员名单在最末页。情报传递用采购单夹层,接头地点在骡马市铁匠铺后墙的砖缝里,每十天换一次暗号。这就是全部。”
李毅拿起账册翻了翻。内容跟马三交代的能对上,更详细。有松井上线的联系地址,是一个伪装的商行名字,地址在云溪县北面一处集镇。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名字,大概是其他潜伏点的负责人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李毅把账册收起来,“那个公文包。上次用汽车送走的棕色公文包,装的是什么?”
松井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”
“回答我!”
松井咽了口唾沫。“是云溪县的全部布防图。包括县城城墙薄弱处、保安团兵力部署、李家大院的结构图、各条出城路线的详细地形。那是给联队司令部准备的,四月中旬联队主力打过来的时候用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送走的?”
“十天之前。”
李毅沉默了。十天前,这份情报已经到了日军联队司令部。他们知道了云溪县的软肋,知道了李家大院的结构,知道了所有出城路线。
四月中旬,联队主力会带着这份情报打过来。而四月中旬,就在两周后了。
把枪从松井脑门上移开,用枪托砸了一下松井后颈。松井软倒。李毅示意守在院里的李满仓把人捆了塞进麻袋,两个人扛着麻袋从后巷出去,趁着夜色走山路回村。
松井被关进了马三隔壁的空房里。两个人隔着一堵墙,谁也不知道对方就在隔壁。
李毅是故意这么安排的,让松井和马三各自以为自己是被关在单独的地方,不知道对方也已经落网。
审讯的时候分开审,口供对得上就是真话,对不上就有人撒谎。这一手是从前世研究过的反间谍案例里学来的,简单有效。
审讯松井的事得往后排一排,因为周文渊带着一份新算出来的粮食账找到了他。
“少爷,上次说存粮能撑四个月。那是按三十个人算的。”周文渊把账本摊开,“现在村里又收留了二十多个逃难来的,加上护院五十多人,再加上训练量加大,每人每天吃的比以前多。四个月的粮,现在撑不了三个月了。”
李毅低头看账本。每一个数字都标得清楚:每日消耗、预计存粮耗尽时间、可能的补给来源,周文渊的账做得无可挑剔。
“没有别的进项吗?”
“没有。族田的收成要到秋天,这中间还有好几个月。市面上买粮倒是可以,可咱们的现钱不多了。”周文渊顿了一下,“你上次弄来的那批装备,虽然没花钱,但也没法换成粮。”
“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李毅把账本合上还给周文渊,“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粮食。是弹药。”
“弹药还能撑多久?”
“按山口伏击那种烈度,最多再打一场。”李毅声音沉下来,“打完就没了。所以下一场仗之前,得想办法补充。”
周文渊叹了口气。“少爷,装备的事我帮不上忙,搞装备是你的门路。但人的账我给你管好。护院这边你尽管放心,战斗组的人我一个个谈过话了,不敢说铁板一块,至少没有一个吃里扒外的。”
“那个后门扫地护院的事,处理干净了?”
“处理了。”周文渊说,“没声张。对外说被派去外村收粮去了。”
“好。以后凡是有问题的,照此办理。不激化,不声张,悄悄清理出要害岗位。”
商量完这些事,李毅走进后院审讯室。所谓的审讯室其实就是一间空厢房,窗户用布蒙了,桌上点着一盏灯。
松井坐在桌子对面,手绑着,脸上没伤,李毅没让人打他,情报的价值在于准确,打出来的情报往往是犯人想让你听的,不是真话。
松井是职业情报官,他比谁都懂这个。李毅在对面坐下,把松井的账册放在桌上。
“你的账册我看完了。有几个地方对不上。马三交代的接头暗号,跟你的账册上写的不一样。”
松井抬眼看向李毅。“马三不可能…”话说一半,他停住了,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。这个回答等于承认账册内容是真的,而马三交代的内容李毅已经掌握了。
松井沉默了几秒,苦笑一声。“李少族长,你很专业。”
“我是业余的。”李毅说,“但对你们我研究了一辈子。”
“你研究我们?”
李毅没再多做回答,翻开账册末页,“名单上的人,除了马三和赵大彪之外,还有六个人。一个是县衙的文书,一个是城外保长,四个是骡马市周边的商铺老板或账房。这六个人现在还在云溪县吗?”
松井点了点头。“都在。我没有通知他们撤离。我收到的最后一道指令是继续潜伏,等待四月中旬联队主力到达。”
“这道指令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
“在你打掉集结点的前两天。”时间线清楚了。松井的指挥链在他打掉集结点之后断了,后续指令没有来。松井一直处在“等待”状态,直到被抓。
“最后的几个问题。”李毅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四月中旬的联队主力,规模多大?走哪条路线?指挥官是谁?”
松井沉默了一会儿,李毅没着急催他,安静的审讯室比任何刑具都管用。
“规模我不确定。但联队司令部的参谋官之前来巡查时提过一句,至少是一个联队的主力,配合装甲车和师团直属炮兵。具体路线我也不清楚,但有一条大路和一个方向,沿北境公路南下,经山口之后分三路合围云溪县。山口是必经之路,然后分兵从东西两面包抄,正面主力直取县城。指挥官…”
松井顿了顿,“联队长本人亲自指挥。”
“名字!”
“联队长代号‘雾岛’,真名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李毅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松井忽然开口。“李少族长。你赢不了的。一个联队的主力,是你们的五十倍兵力。装备差距,你们最好的枪炮,我们一个步兵小队就能压住。你能打掉一个中队,靠的是伏击和地形。但联队主力不会上当,他们会用重炮先轰,用装甲车碾,用飞机炸。你们的山口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平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