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，他神情一肃。“我命令。”仅仅三个字。哗啦！刚才还坐着的一众军统高层几乎同时起身。会议室里瞬间只剩椅子挪动的声音。戴老板在军统内部积威之深，由此可见一斑。他拿起桌上的任命文件，缓缓宣读。“陆军少校吴勋，自即日起调任行动一处三科，担任科长。”“原三科科长袁生杰，调任望龙门行动总队第二大队，任大队长。”话音刚落，吴勋便明显察觉到，有几道目光立刻落在自己身上。其中大多谈不上友善。尤其是行动一处处长刘培初。此人的脸色虽然没有明显变化，眼神却已经沉了下去。行动一处一直都是保定系牢牢把持的地盘。如今戴老板突然把自己的亲信秘书直接塞进三科担任科长，这等于在刘培初眼皮底下安插了一枚钉子。而且还是一个明摆着代表戴雨农的钉子。刘培初怎么可能痛快？可事情还没有结束。戴老板紧接着继续宣读第二份调令。“陆军中尉杨开胜，调行动一处三科，担任第一组组长。”“陆军中尉李年，调三科第二组，出任组长。”这一次，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表情更加精彩。黄埔系和粤系那些军统高层，甚至有人不动声色地看向刘培初。一个科长，再加两个组长。戴老板等于一次性把三个人塞进了行动一处三科。这哪里还是简单的人事调动？分明就是直接把三根钉子钉进保定系的地盘。以后行动一处内部，恐怕少不了热闹。刘培初心里再怎么不满，此时也只能站着听命。全部任命宣布结束以后，戴老板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。刚才还算平和的会议气氛，瞬间变得压抑。“再说第二件事情。”戴老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语气越来越冷。“军统到山城已经这么长时间。”“可直到现在，你们究竟拿出了多少真正有价值的情报？”没人说话。戴老板冷哼了一声。“东洋飞机隔三差五就飞来轰炸。”“城里的日谍也在不断活动。”“暗杀、破坏、收集情报，一样都没少干。”“可我们军统呢？”“抓不到人，摸不到线，连一张完整的日谍网络都弄不清楚。”说到这里，他已经明显动怒。几个处长全都低着头，没有一个人敢插话。戴老板猛地一拍桌面。“从今天开始，行动处和情报处把主要力量全部给我集中起来。”“别再把精力浪费到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。”“一个月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。“我只给你们一个月。”“必须把山城里的东洋情报网络挖出来！”“一个月以后，如果还是现在这副样子，一点像样的成绩都拿不出来……”戴老板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。“那就别怪我拿几个人的位置出来，给最高统帅一个交代。”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几个处长彼此看了看，谁都不敢露出不满。他们太清楚戴老板的脾气。此人在军统内部向来强势霸道。无论是保定系、黄埔系，还是郑介民背后的粤系，在他面前都必须收敛几分。派系之间可以斗。但只要戴老板还坐在这个位置上，军统真正说了算的人，就依然是他。行动一处，三科办公区。此时，三科所属的行动人员已经在院内列成整齐队伍，等候新科长正式露面。三科一共设有三个行动组，每组编制二十人，满员便是六十人。这些行动队员的出身很杂，有的是从部队抽调过来的，也有人来自宪警系统、警官学校，甚至还有一部分本就是帮会里摸爬滚打的人物。军统行动处平时配发的制式武器以手枪为主。除此之外，每个行动组还会固定配备两支带瞄准镜的步枪，用来执行远距离狙击任务。如果遇到规模较大的行动，需要冲锋枪、手榴弹或者其他重火力，则可以提前向装备科申请调用。队伍前方，一名身穿中校军服的男人背着手，鹰隼般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。“从今天开始，行动三科由陆军少校吴勋担任科长。”“今后三科所有人员，一律服从吴科长指挥和调派。”宣布完以后，中校转过身，看向站在旁边的吴勋，语气明显有些冷淡。“吴科长，你给弟兄们讲几句吧。”“我那边还有事情，就不陪你了。”此人名叫程彬，是行动一处副处长。吴勋还没正式调进行动一处的时候，每次碰上程彬，对方都是一脸笑容，表现得格外亲热。可今天他真正被安排到三科任职，程彬的态度立刻变了。虽然谈不上故意为难，却明显刻意拉开了距离，像是生怕别人把两人联系到一起。吴勋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。行动一处本就是保定系势力盘踞的地方。而他又是戴老板亲自塞进来的嫡系，程彬此时若还对他表现得太热情，反而容易引来自己人的猜疑。“程副处长慢走。”吴勋客气地送了一句。程彬点点头，很快离开。等他走远以后，吴勋才转过身，面对三科全体人员。第一件事，就是正式宣布人事调整。杨开胜出任第一行动组组长，李年则接手第二行动组。至于原来的一组、二组两名组长，调离三科，另行安排。命令宣读完，下面不少人的神色都出现了变化。不过吴勋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机会，接着开始训话。“诸位。”“如今国家正值危难之际。”“我们虽然不是在正面战场冲锋陷阵的部队，却一样肩负着抗敌守土的责任。”吴勋目光扫过队伍，声音沉稳有力。“正面战场上的弟兄拿枪和东洋人拼命，我们这些人，就要在看不见的战线上和日谍、汉周旋。”“该抓的抓，该杀的杀，该破坏的破坏。”“我们多挖出一个敌方情报点，前线就能少吃一分亏。”“多除掉一个潜伏日谍，后方百姓便能多一分安稳。”“以后我希望三科上下能够一条心，把该做的事情做好。”“别让外面的人觉得，行动三科只是一群领饷混日子的废物。”一番话说得洋洋洒洒。下面的人不管心里服不服，至少表面上都站得笔直。吴勋说完以后，也没有继续摆官威。直接挥手宣布解散，让各组照常训练和办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