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勋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劝。按照他所知道的历史轨迹，余淑恒最后还是和戴老板产生了纠葛。不过她后来借着自身美貌和才学，设法让戴老板资助她出国读书，最终一去不返。但现在既然事情已经被自己搅乱，原本的路显然未必还会照常发展。“那就只能走第二条。”吴勋沉声说道：“尽快离开山城。”余淑恒顿时蹙起眉头。“可我大学还没念完。”“换个地方一样能继续读。”吴勋说道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总能找到学校。”余淑恒想了想：“北平、上塰？”“可那些地方现在不都已经沦陷了吗？我怎么过去？”吴勋说道：“上塰的法租界目前还算安全。”“如果你真愿意去，我可以找人想办法护送你过去。”余淑恒没有立刻回答。片刻后，她忽然抬起眼睛。“那你以后会去上塰吗？”吴勋与她对视了一会儿，最终点头。“会。”听见这个答案，余淑恒眼睛顿时亮了几分。“那我们一起走？”她说这句话时，脸上的期待几乎没有掩饰。对女人而言，第一个真正走进她生命里的男人，总归会有些不同。余淑恒自然也不例外。吴勋却摇了摇头。“你先过去。”“等我把山城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，以后会去上塰找你。”他说得认真，可心里却十分清楚，这个年代所有承诺都太脆弱。枪炮一响，人命都未必能保得住，更何况一句将来的约定。而他现在身在军统。别看刚刚升任少校，还当上行动三科科长，可在戴老板面前，依旧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。除非有一天他能迅速积累足够的实力，甚至拥有和戴老板抗衡的资本，否则想去哪里，并不是自己一句话就能决定。余淑恒却显然没有想这么多。“真的？”她眸子里的光越来越亮，仿佛已经开始幻想以后两人在上塰重逢的日子。吴勋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，而是说道：“你离开之前，还得做一件事。”“给戴老板留封信。”余淑恒一怔：“写什么？”“就说你突然得了重病。”“山城这边治不好，所以准备赶去北平求医。”“等到了北平以后，你会再写信报平安，让他不用担心。”吴勋这么安排，自然有自己的考虑。余淑恒如果突然失踪，戴老板第一个怀疑的，很可能就是最近频繁与她接触的自己。所以必须提前留下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。只有尽可能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，他才能继续维持戴老板的信任。余淑恒轻轻点头。“好，我听你的。”吴勋又说道：“路上的花费我来准备。”“你一个学生，身上未必带着多少现钱。”“不用。”余淑恒摇了摇头。“我自己有钱，家里也给我留了不少。”既然如此，吴勋也没有强求。之后两人又单独待了许久。等吴勋重新穿戴整齐准备离开时，他顺便向余淑恒要来了戴老板之前送给她的那张特别通行证。临走前，他再次叮嘱。“这几天不要突然和戴老板翻脸。”“该应付的时候照样应付。”“等我把路线和护送的人安排好，再通知你离开。”余淑恒点头答应。吴勋这才离开余家。拿到特别通行证以后，他没有返回戴公馆，而是直接开车赶往军统总部。到了情报处，他径直去了沈醉办公室。沈醉如今已经正式到任情报一处副处长，看到吴勋推门进来，立刻笑道：“兄弟，可以啊。”“前脚我才调进情报处，你后脚就升了少校，还直接坐上行动三科科长。”“你这速度，连我看着都眼红。”吴勋笑了笑。“都是老板抬举。”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，直接从怀里取出那张证件。“你要的东西，拿到了。”沈醉接过去一看。只扫了几眼，他脸上的笑容就明显浓了。这确实是一张由戴老板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。有了这东西，他手里那批盘尼西林想要运出川渝，最大的难关便算解决了。“行。”沈醉把通行证收好。“晚上来我家。”“二十根小黄鱼，还有答应你的两支盘尼西林，到时候一并交给你。”吴勋点头。“那我先走。”说完，他便转身离开办公室。走在走廊上，吴勋脑子里很快又浮现出另外两件事。余淑恒这边暂时算有了方案。可向影心和王映霞的麻烦还没有处理。尤其是王映霞。这个女人胆子大，心思也多，仗着自己容貌出众，连戴老板都敢算计。若有一天事情真的暴露，她自己倒霉也就算了。最麻烦的是，吴勋如今已经被牵扯其中。一旦王映霞把他帮忙隐瞒住址的事情供出来，绝对会给他惹上一身麻烦。回到行动三科办公室以后，吴勋叫来值班人员。“去把杨开胜叫过来。”“是。”没多久，杨开胜穿着一身中尉军服走了进来。“科长，找我？”吴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把一组全部集合起来。”“跟我出去办件事。”杨开胜眼神顿时一亮。“有行动？”“不是公事。”吴勋说道：“替老板处理一点私事。”“明白。”杨开胜立刻转身出去。不到五分钟，行动一组二十名队员便全部集合完毕。众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，头戴礼帽，脚下皮鞋擦得发亮，看上去倒颇有行动处的气势。吴勋扫了众人一眼。“上车。”一声令下，所有人立刻行动。吴勋亲自驾驶军用吉普，杨开胜坐在副驾驶。后面则跟着一辆军用卡车，二十名行动队员全部坐在车厢里。大约半个小时后，车队停在一处街口。吴勋带着人直接闯进向影心如今居住的那栋小楼。既然戴老板昨晚已经明确说过，可以给向影心一点手段，那他自然也没有必要继续客客气气。大厅里。向影心正懒洋洋靠在沙发上。忽然看见吴勋带着一大群行动人员闯进门，她神色顿时一变。“吴勋，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？”还不等她把话说完，吴勋已经一挥手。“带走。”几名行动队员立刻上前。向影心脸色骤变，挣扎着怒道：“吴勋，你疯了？”“你居然敢抓我？”吴勋只是冷冷看着她。“不是我要抓你。”“这是老板的意思。”说完，他便不再理会向影心的叫骂，直接让手下将人带出住所。一行人很快来到行动处在渝北区设立的一处秘密联络点。进入房间以后，向影心被牢牢绑在一张椅子上。吴勋站在她面前，神色冷淡。“向小姐。”“老板让你嫁给齐五，你却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拒绝。”“这让老板很不高兴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所以特意让我过来，教你认清楚现在的处境。”向影心顿时怒不可遏。“戴雨农凭什么这么对我？”“我这些年替他办了多少事？”“多少次冒着生命危险去执行任务？”“现在他一句话，就想把我随便塞给一个男人？”“凭什么？”吴勋听完，只是冷笑了一声。“向小姐，你最好先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“想嫁进戴家、坐上戴太太位置的女人，不知道有多少。”“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是那个例外？”向影心死死盯着他。吴勋却没有丝毫客气。“五年前，你还只是陕军驻汉城办事机构里一个小军官身边的姨太太。”“后来为了任务，又接近殷汝耕。”“这些年，你利用容貌和身份从不少人身边弄到过情报。”“老板看中的，从来都是你的能力，以及你能替军统做多少事情。”吴勋语气越来越冷。“你真以为，他会因为和你有过一段关系，就让你堂堂正正进戴家的门？”在吴勋看来，向影心最大的错误，就是始终没有真正看清戴老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