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青山村回来的第五天，林逸尘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把孩子们从青丘山接回来。孩子们在青丘山已经待了整整一年，该回来了。影要办学堂，没有时间照顾他们，苏婆婆的本体也需要休息。三十个孩子，三十张脸，三十个名字。他都记得。大毛、二毛、三毛、小石头、小花、小草、小树、小山、小河、小天、小地、小风、小雨、小雪、小雷、小电、小亮、小星、小月、小阳、小云、小霞、小虹、小露、小霜、小冰、小雪、小寒。他一个一个念，一个都没有忘。
“影三，我们去接孩子们。”
影三看着他。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你跟我去。”
影三笑了。“好。”
两人嘻嘻哈哈地走出学院大门，蹦蹦跳跳地下了登天梯，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青龙城。天才蒙蒙亮，街上冷冷清清的，只有寥寥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。他们有说有笑地穿过青龙城，从南门出去，踏上了官道。太阳公公从东边探出了头，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，舒服极了。
走了七天，终于到了青丘山。山还是那座山，高高的，山顶藏在云里，若隐若现的。山上长满了桂花树，金黄色的花朵挂满了枝头，香气像长了翅膀一样，飘得满山都是。林逸尘站在山脚下，抬头望着山顶，不禁想起了去年。去年他来的时候，孩子们哭着喊着不让他走。今年，他要带他们一起走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开始爬山。山路很陡，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，一不小心就会滑倒。影三走得很稳，林逸尘走得很慢。他老了，不是真的老，是心老了。经历了太多，失去了太多，心累了。
爬了整整一天，他们到了山顶。
山顶上有一个洞，洞口很大，有三丈高，两丈宽，像一只张开的嘴。洞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，很亮，很脆，像春天的鸟鸣。林逸尘笑了，走进洞里。洞里很亮，不是阳光，是苏婆婆本体的光。那棵桂花树，长高了很多，枝叶茂密，金黄色的花朵挂满枝头。树干上的脸，苍老的，慈祥的，眼睛很亮，嘴角翘着，在笑。孩子们坐在树下，有的在读书，有的在写字，有的在画画。
“林逸尘！”孩子们看到他，欢呼起来，围过来，抱着他的腿，拉着他的袖子，七嘴八舌地问。“林逸尘，你来看我们了？”“林逸尘，你带什么来了？”“林逸尘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林逸尘被围在中间，有些不好意思。他从包袱里拿出桂花糕，一人一块。孩子们拿着桂花糕，吃得满脸都是。
“好吃吗？”他问。
“好吃！”孩子们齐声说。
林逸尘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影站在旁边，看着林逸尘，嘴角翘着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来接孩子们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该回去了。”
“你也该回去了。”
影摇了摇头。“我不回去。我要留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里需要我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苏婆婆的本体需要你？”
“嗯。她老了，需要人照顾。”
林逸尘的眼眶红了。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有苏婆婆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她是你的师父，也是我的师父。”
林逸尘在青丘山住了三天。第一天，他教孩子们唱歌。还是那首桂花林，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，像雪一样。孩子们学得很快，唱得很好。声音很亮，很脆，像春天的鸟鸣。影站在旁边，听着，眼眶红了。
第二天，他教孩子们练剑。孩子们手里拿着木剑，一招一式，认认真真。他站在他们面前，做着示范。他的剑很慢，很稳，每一招都像春天的风，轻轻柔柔，却带着力量。影站在旁边，看着，笑了。
第三天，他教孩子们认字。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拿着书，跟着他读。“青丘山，桂花树，苏婆婆，影老师。”声音很亮，很脆，像春天的鸟鸣。苏婆婆的本体听着，笑了。
“林逸尘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教得很好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？”
“你以前在青山村，教过我。教我认字，教我读书，教我做人。”
苏婆婆的本体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记恩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第四天，林逸尘带着孩子们走了。影送他们到洞口，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直到看不见了，才转身走回去。孩子们哭着，喊着，拉着林逸尘的袖子。“林逸尘，影老师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去？”
“因为他要照顾苏婆婆。”
“苏婆婆是谁？”
“苏婆婆是我的师父。也是你们的师父。”
孩子们擦了擦眼泪。“那我们也照顾苏婆婆。”
“你们还小。等你们长大了，再来照顾她。”
孩子们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林逸尘带着孩子们走在官道上，太阳从西边落下去，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云像火烧过一样，很美。孩子们走得很慢，但没有一个人喊累。影三扶着最小的孩子，林逸尘扶着最老的孩子。走了七天，他们回到了青龙学院。
桂花树在暮色中安安静静的，树干上的三张脸看着他们，嘴角翘着。苏婆婆的脸，暗主系统的脸，灰衣人的脸。三个人，六只眼睛，看着孩子们。
“回来了？”苏婆婆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林逸尘点头。
“孩子们都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都回来了。”
苏婆婆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孩子们呼啦啦地围过来，小手这儿摸摸，那儿摸摸，一会儿摸摸树干，一会儿摸摸树枝，一会儿又摸摸花朵。有的孩子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，有的孩子却哭得稀里哗啦，还有的孩子在快乐地唱歌。影三站在一旁，笑眯眯地看着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钱多多也站在旁边，看着看着，眼眶就红了。苏剑同样站在旁边，看着看着，却没有说话。暗主系统则坐在树下，看着孩子们，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。
“林逸尘，”它忽然开口，“你做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把孩子们带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救了他们。”
林逸尘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。是影。是苏婆婆。是你们。”
暗主系统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你和我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谦虚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不晓得的是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，苏婆婆的本体眨巴着眼睛。她瞅着黑漆漆的洞穴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林逸尘啊，”她细声细气地说，“你把孩子们带走啦。他们肯定会茁壮成长的。”
她乐了，接着闭上了眼睛。风从洞口吹过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而在禁地的镜子里，第零号的身影又冒出来了。他盯着黑漆漆的洞穴，沉默了好一阵子。
“孩子呀，”他轻声轻语地说，“你把孩子们带回来啦。他们肯定会健康成长的。”
他笑了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镜子暗了。风从禁地吹过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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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113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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