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节那天，月亮格外圆。不是那种朦朦胧胧的圆，是那种清清爽爽的圆，像一面刚擦过的铜镜，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，连上面的桂花树的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林逸尘站在桂花树下，仰头看着月亮，想起了苏婆婆。去年中秋，她还在。她做了桂花糕，煮了羊肉汤，还唱了一首歌。歌里唱的是桂花林，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，像雪一样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风吹过树叶。现在，她不在了。但桂花树还在，桂花糕还在，歌还在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中秋快乐。”
风吹过桂花树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他肩膀上。他把花瓣放在嘴边，轻轻吹了一下。花瓣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然后飘向天空。
“她听到了。”暗主系统说。
林逸尘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影三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。红烧肉、糖醋鱼、饺子、年糕，还有月饼。月饼是她自己做的，跟菜谱学的，练了很多次。刚开始的时候，不是馅多了就是皮厚了，不是烤糊了就是没熟。现在，她做得比菜谱上的还好。她把菜端到桂花树下，一盘一盘摆好。林逸尘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你做得比我好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？”
“你每天在厨房里做菜，就是在教我。教我用心，教我坚持。”
林逸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钱多多蹦蹦跳跳地来了，手里提着他爹做的桂花糕。苏剑晃晃悠悠地来了，肩上扛着一坛酒。暗主系统大摇大摆地来了，怀里抱着一把新做的木剑，说是要送给孩子们当礼物。陈院长不紧不慢地来了，手上提着一壶茶，说是自己亲手种的，可香了。孩子们也嘻嘻哈哈地来了，三十个，整整齐齐地排着队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画的画。画上有桂花树，有苏婆婆，有林逸尘，有影三，有钱多多，有苏剑，有暗主系统，还有陈院长。大家都到齐了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。
林逸尘看着那些画，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孩子们齐声说。
晚饭在桂花树下吃。没有桌子，没有椅子，只有草地，只有月光，只有热菜，只有热汤，只有热酒，只有热茶。大家围坐在一起，吃着，喝着，聊着。孩子们跑来跑去，笑着，闹着。影三坐在林逸尘旁边，给他夹菜。钱多多坐在他对面，给他倒酒。苏剑坐在他左边，给他讲笑话。暗主系统坐在他右边，给他讲第零号的故事。陈院长坐在他对面，给他倒茶。
林逸尘吃着，喝着，听着，笑着。但心里，空落落的。苏婆婆不在。影不在。灰衣人不在。第零号不在。那些死去的人，都不在。
“林逸尘，”影三忽然开口，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苏婆婆。”
影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在天上看着我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今天是中秋。中秋，要团圆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钱多多站起来，从包袱里拿出一把二胡。“我爹说，中秋要听曲子。我学了一首，拉给你们听。”
他拉起二胡，曲子很老，很慢，很悲伤。像月亮，像桂花，像离别。孩子们听着，哭了。影三听着，哭了。苏剑听着，哭了。暗主系统听着，哭了。陈院长听着，哭了。林逸尘听着，没有哭。他笑了。
“钱多多，你拉得很好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？”
“你每天在桂花树下唱歌，就是在教我。教我用心，教我用情。”
林逸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苏剑站起来，拔出剑。“中秋要练剑。我练一套，给你们看。”
他练起剑来。剑很快，很准，很利落。每一招都像月光，清冷，明亮，却带着温柔。孩子们看着，眼睛亮了。影三看着，嘴角翘了。暗主系统看着，点了点头。陈院长看着，笑了。林逸尘看着，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苏婆婆，想起她教他的第一招剑法。那一招很简单，只是刺。但苏婆婆说，剑法不在复杂，在用心。
“苏剑，你的剑法又变了。”
“哪变了？”
“更有情了。”
苏剑收剑，看着他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？”
“你每天在桂花树下教孩子们练剑，就是在教我。教我怎么把剑练有情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夜深了。孩子们困了，一个个睡着了。影三把他们抱进屋里，盖好被子。钱多多喝醉了，躺在草地上，说着胡话。苏剑把他背起来，送回房间。暗主系统坐在桂花树下，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。陈院长喝着茶，看着月亮。
林逸尘坐在火堆旁，看着火焰。火很旺，很暖，烤得他脸发烫。他想起影，他在青丘山，一个人。没有火，没有汤，没有朋友。他冷不冷？他饿不饿？他有没有吃月饼？
“林逸尘，”暗主系统忽然开口，“你在想影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会好好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在乎你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林逸尘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那片桂花花瓣，放在嘴边，轻轻吹了一下。花瓣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然后飘向天空。
“影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中秋快乐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，影站在桂花树下，看着天空。他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，金黄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颗星星。花瓣已经枯了，卷了，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“林逸尘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中秋快乐。”
他笑了，然后把花瓣放进怀里。风吹过洞口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禁地的镜子里，第零号的身影又冒了出来。他看着黑漆漆的洞穴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孩子们，”他笑嘻嘻地说，“中秋快乐哟。”
他咧嘴一笑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镜子慢慢暗了下来。风吹过禁地，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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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115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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