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节那天,林逸尘带着孩子们去爬山。不是青丘山,是青龙城北边的翠屏山。山不高,但很陡,爬起来很累。孩子们走得很慢,但没有一个人喊累。影三扶着最小的孩子,苏剑扶着最老的孩子,钱多多背着最重的包袱,暗主系统走在最后面,看着所有人。林逸尘走在最前面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他老了,不是真的老,是心老了。经历了太多,失去了太多,心累了。
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孩子们停下来,坐在石头上休息。林逸尘站在山崖边,看着远处的青龙城。城很小,像一个小小的盒子。人更小,像蚂蚁。他想起苏婆婆,她说过,重阳节要登高,登高才能望远,望远才能忘忧。他忘了忧吗?没有。苏婆婆走了,影走了,灰衣人走了,第零号也走了。他们都走了,只有他还在这里。但他不孤单。有影三,有钱多多,有苏剑,有暗主系统,有陈院长,有孩子们。他们都在。
“林逸尘,”影三走到他身边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苏婆婆。”
“她说过,重阳节要登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登高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忘忧了吗?”
林逸尘想了想。“忘了。”
“骗人。你的眼睛在说谎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爬到山顶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阳光照在山顶上,暖洋洋的。孩子们在山顶上跑来跑去,摘花,捉蝴蝶,追蜻蜓。影三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他们。钱多多坐在她旁边,吃着桂花糕。苏剑站在不远处,练着剑。暗主系统坐在一棵松树下,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陈院长喝着茶,看着天空。
林逸尘站在山崖边,看着远处的山、远处的云、远处的天。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暖。他想起苏婆婆,她在天上,也在看着这一切。
“苏婆婆,”他轻声说,“重阳快乐。”
风吹过山崖,吹起他的头发。他笑了。
钱多多走过来,递给他一块桂花糕。“吃。我爹做的。”
林逸尘接过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甜的。
“好吃吗?”钱多多问。
“好吃。”
钱多多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站在山崖边,吃着桂花糕,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林逸尘,”钱多多忽然开口,“你说,苏婆婆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在喝茶。”
“喝茶?”
“嗯。在桂花树下喝茶。和以前一样。”
钱多多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苏剑走过来,递给他一壶酒。“喝。我带的。”
林逸尘接过酒壶,喝了一口。辣的,很辣,辣得他直咳嗽。
“好喝吗?”苏剑问。
“好喝。”
苏剑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站在山崖边,喝着酒,看着远处的云。
“林逸尘,”苏剑忽然开口,“你说,苏婆婆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在练剑。”
“练剑?”
“嗯。在桂花树下练剑。和以前一样。”
苏剑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暗主系统走过来,递给他一片桂花花瓣。金黄色的,小小的,像一颗星星。花瓣已经枯了,卷了,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“给你。”它的声音很轻。
林逸尘接过花瓣,放在手心里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两个人站在山崖边,看着远处的天。
“林逸尘,”暗主系统忽然开口,“你说,苏婆婆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在看着我们。”
“看着我们?”
“嗯。在天上看着我们。和以前一样。”
暗主系统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暖。
“苏婆婆,”它轻声说,“重阳快乐。”
风吹过山崖,花瓣从林逸尘手心里飘起来,在空中转了几圈,然后飘向天空。
“她听到了。”林逸尘说。
暗主系统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他们开始下山。孩子们累了,一个个趴在影三、苏剑、钱多多的背上。影三背着一个,苏剑背着两个,钱多多背着一个。陈院长拄着拐杖,暗主系统扶着他,林逸尘走在最后面,看着所有人。
“林逸尘,”暗主系统忽然开口,“你说,明年重阳,我们还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约定。”
暗主系统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你和我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重情义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们踏着疲惫的步伐走下山,踏上了那宽阔的官道。太阳如一颗熟透的柿子,从西边缓缓落下,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的晚霞。云朵仿佛被火焚烧过一般,绚烂而美丽。孩子们像安静的小天使,在背上甜甜地睡着,发出轻轻的鼾声。影三的腿像风中的树枝一样颤抖着,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钱多多的手像筛糠似的抖动着,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苏剑的背像被重锤敲击过的铜锣,嗡嗡作响,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所有人都累得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,但没有人停下脚步。因为他们知道,家就在前方,那是他们心中最温暖的港湾。
当回到青龙学院时,夜幕已然降临。桂花树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,树干上的三张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呢,嘴角还微微上扬着。苏婆婆的脸,暗主系统的脸,还有灰衣人的脸。三个人,六只眼睛,就这么看着孩子们,别提多有趣啦!
“回来了?”苏婆婆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林逸尘点头。
“山高吗?”
“高。”
“望远了吗?”
“望了。”
“忘忧了吗?”
林逸尘想了想。“忘了。”
苏婆婆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会骗人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不晓得的是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中,影乐呵呵地站在桂花树下,仰望着天空。他的手中握着一片桂花花瓣,金灿灿的,小小的,好似一颗星星。花瓣已然干枯,卷曲着,却依旧散发着幽幽的香气。
“林逸尘,”他轻声说,“重阳快乐。”
他笑了,然后把花瓣放进怀里。风吹过洞口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禁地的镜子里,第零号的身影又出现了。他看着黑暗的洞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孩子们,”他轻声说,“重阳快乐。”
他嘴角微微上扬,似是在嘲笑这世间的一切,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镜子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,渐渐暗了下来。风在禁地中肆虐,发出呜呜的声音,仿佛是地狱的恶鬼在哀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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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116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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