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过后，秋天深了。桂花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黄，一天比一天少。风一吹，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，铺满了整个院子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林逸尘每天早起扫落叶，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。苏婆婆说过，她喜欢干净。她不在了，但他的话还在。
“苏婆婆，今天叶子很多。”他一边扫一边说。
风吹过桂花树，几片叶子飘落下来，落在他肩膀上。
“你听到了，对吗？”他笑了。
暗主系统坐在树下，靠着树干，看着林逸尘扫落叶。它的手里拿着一片叶子，金黄色的，脉络清晰，像一张小小的地图。它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叶子放进怀里。
“林逸尘，”它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叶子为什么要落？”
“因为秋天到了。”
“秋天到了就要落？”
“嗯。落了，明年才会长新的。”
暗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人也一样吗？”
林逸尘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人不一样。人落了，就不会再长了。”
暗主系统的眼眶红了。“那苏婆婆呢？”
“苏婆婆不一样。她变成了桂花树。她落了，还会再长。”
暗主系统抬起头，看着树干上的脸。苏婆婆的脸在晨光中泛着光，嘴角翘着，在笑。
“苏婆婆，”它轻声说，“你落了，还会再长吗？”
风吹过桂花树，一片叶子飘落下来，落在它手心里。它把叶子放在嘴边，轻轻吹了一下。叶子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然后飘向天空。
“她说会。”林逸尘说。
暗主系统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影三来送面的时候，看到林逸尘在扫落叶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认真，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她走过去，拿起另一把扫帚，和他一起扫。两个人，两把扫帚，一下一下，把地上的落叶扫成一堆。
“影三，”林逸尘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影在青丘山，也在扫落叶吗？”
“也许。”
“他一个人，会不会很累？”
“会。但他不会说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想去看他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孩子们怎么办？”
林逸尘想了想。“你帮我照顾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去吧。”
林逸尘一个人上路了。没有影三，没有苏剑，没有钱多多，没有暗主系统，只有他自己。他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走下登天梯，走进青龙城。天还没亮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。他穿过青龙城，从南门出去，走上官道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，南边的天空，有一团白云，像一只巨大的鸟在飞翔。
走了七天，到了青丘山。山还是老样子，很高，很高，山顶在云里面，看不到。山上长满了桂花树，金黄色的花朵已经谢了，只剩光秃秃的树枝。叶子也落了大半，铺满了山路，踩上去沙沙响。
林逸尘站在山脚下，仰头看着山顶，想起了影。他一个人在这里，已经大半年了。他会不会孤单？会不会想家？会不会想他们？
他开始爬山。山路很陡，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，一不小心就会滑倒。他的腿很疼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答应过影，会来看他的。他不能食言。
爬了整整一天，他到了山顶。
山顶上有一个洞，洞口很大，有三丈高，两丈宽，像一只张开的嘴。洞里很亮，不是阳光，是苏婆婆本体的光。那棵桂花树，长高了很多，枝叶茂密，但花朵已经谢了，只剩光秃秃的树枝。树干上的脸，苍老的，慈祥的，眼睛很亮，嘴角翘着，在笑。
影坐在树下，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。他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，金黄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颗星星。花瓣已经枯了，卷了，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他瘦了，脸白了，头发长了。但他的嘴角翘着，在笑。
“影。”林逸尘叫他。
影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你。”
“孩子们呢？”
“在学院。影三照顾他们。”
影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一个人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也许。”
影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的脸。他老了，头发白了，脸上有皱纹了，但眼睛还是亮的，像星星。
“你老了。”影说。
“你也老了。”
影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，靠着树干，看着黑暗的洞穴。风吹过洞口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影，”林逸尘忽然开口，“你一个人在这里，不孤单吗？”
“不孤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有苏婆婆。”
林逸尘看着树干上的脸。苏婆婆的本体闭着眼睛，嘴角翘着，在笑。
“她跟你说话吗？”
“不说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她不孤单？”
“因为她笑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他想起苏婆婆，她也总是笑。不管多苦，多累，多疼，她都笑。
“影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年，也许后年，也许永远。”
“孩子们想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也想。”
影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我会回去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苏婆婆好了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酸涩。“她什么时候好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很快，也许永远。”
“那你就一直等？”
“嗯。”
林逸尘的眼泪流了下来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烦。”
影笑了。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林逸尘在青丘山住了三天。第一天，他帮影修好了漏雨的屋顶。第二天，他帮影劈了一堆柴。第三天，他教影唱了一首歌。还是那首桂花林，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，像雪一样。影学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很低，像风吹过枯叶。但他在唱。
“影，”林逸尘忽然开口，“你会回去的，对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苏婆婆好了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笑了。“我等你。”
第四天，他走了。影送他到洞口，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直到看不见了，才转身走回去。
林逸尘走在官道上，太阳从西边落下去，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云像火烧过一样，很美。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青丘山在暮色中变成了金色，山顶上有一团白云，像一只巨大的鸟在飞翔。
“影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走了。明年清明，我再来看你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，影站在桂花树下，看着天空。他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，金黄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颗星星。花瓣已经枯了，卷了，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“林逸尘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他笑了，然后把花瓣放进怀里。风吹过洞口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青龙学院的桂花树下，暗主系统坐在那里，看着天空。它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，金黄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颗星星。
“林逸尘，”它轻声说，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风吹过桂花树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它手心里。它把花瓣放在嘴边，轻轻吹了一下。花瓣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然后飘向天空。
“快了。”它轻声说。
它笑了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月光照在它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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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117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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