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尘从青丘山回来的第五天，下雪了。第一场雪，比往年来得早。雪花很大，很密，铺天盖地，把整个青龙学院裹成白色。桂花树光秃秃的，树枝上挂满了冰凌，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树干上的三张脸被雪盖住了，看不到了。但林逸尘知道，她们还在。在树干里，在树根里，在每一寸树皮里。
他每天去扫雪，把树干上的雪扫干净，让三张脸露出来。苏婆婆的脸很白，比雪还白，但嘴角翘着，在笑。暗主系统的脸也很白，嘴角也翘着。灰衣人的脸也很白，嘴角也翘着。三个人，都在笑。
“苏婆婆，下雪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风吹过桂花树，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来，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手心里。
“冷吗？”暗主系统坐在他旁边。
“不冷。”
“骗人。你的手都紫了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修炼嘛，哪有不冷的。”
暗主系统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不爱惜自己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影三来送面的时候，看到林逸尘的手紫了，眼眶红了。她把面放在石桌上，解下自己的围巾，缠在他手上。围巾是红色的，很暖，很软，带着她的体温。
“影三，你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
“骗人。你的手也紫了。”
影三笑了。“修炼嘛，哪有不冷的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“你学我的话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，吃着面，看着雪。面很烫，汤很鲜，荷包蛋煎得刚刚好。
“影三，”林逸尘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影在青丘山，也在下雪吗？”
“也许。”
“他一个人，会不会冷？”
“会。但他不会说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想给他寄一件棉衣。”
“我帮你做。”
“你会做棉衣？”
“不会。可以学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烦。”
影三笑了。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，看到林逸尘的手上缠着红围巾，笑了。“影三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对你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钱多多在石桌旁坐下来，把桂花糕放在桌上。桂花糕还是热的，冒着白气。
“林逸尘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暗主系统怕冷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问问它。”
林逸尘看着暗主系统。“你怕冷吗？”
暗主系统想了想。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是系统。”
“你是人。”
暗主系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钱多多把桂花糕递给它。“吃。热的。”
暗主系统接过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甜的，软软的，热热的。
“好吃吗？”钱多多问。
“好吃。”
钱多多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苏剑来练剑的时候，看到林逸尘的手上缠着红围巾，笑了。“影三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对你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苏剑拔出剑，在雪地里练起来。剑很快，很准，很利落。雪花被剑气卷起来，在空中飞舞，像一群白色的蝴蝶。孩子们看着，眼睛亮了。影三看着，嘴角翘了。暗主系统看着，点了点头。林逸尘看着，笑了。
“苏剑，你的剑法又变了。”
“哪变了？”
“更冷了。”
苏剑收剑，看着他。“因为下雪了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晚上，林逸尘坐在桂花树下，靠着树干。暗主系统坐在他旁边，也靠着树干。月亮被雪遮住了，看不见了。但雪很亮，把整个世界照得白茫茫的。
“林逸尘，”暗主系统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第零号怕冷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前是人的时候，怕冷吗？”
林逸尘想了想。“也许怕。人都会怕冷。”
暗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想给他寄一件棉衣。”
“寄到哪儿？”
“禁地。镜子里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酸涩。“他收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是虚的。”
暗主系统的眼泪流了下来。“那他会不会冷？”
林逸尘沉默了很久。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在我们心里。心里是暖的。”
暗主系统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你和我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会说话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深夜，林逸尘被一阵声音惊醒。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是从里面。从他的心里，从他的脑海里，从他的灵魂深处。
“第1087号。”
是第零号的声音。不是暗主系统，不是苏婆婆，是第零号。
“第零号？”他在心里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什么？”
“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林逸尘的眼泪流了下来。“我很好。”
“骗人。你的手都紫了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修炼嘛，哪有不冷的。”
第零号也笑了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倔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“第1087号，”第零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消散，也许去别的地方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？”
第零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。”
“第零号，”林逸尘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还会来看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也许明天，也许明年，也许永远。”
林逸尘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“我等你。”
第零号笑了。“好。”
声音消失了。林逸尘睁开眼睛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在雪地上，白得刺眼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走出修炼室，走到桂花树下。
树干上的三张脸看着他，嘴角翘着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第零号来看我了。”
风吹过桂花树，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来，落在他手心里。他把雪放在嘴边，轻轻吹了一下。雪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然后落在地上。
“他还会来的。”暗主系统说。
林逸尘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禁地的镜子里，第零号的身影又出现了。他看着黑暗的洞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孩子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看你了。你很好。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笑了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镜子暗了。风吹过禁地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，影站在桂花树下，看着天空。他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，金黄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颗星星。花瓣已经枯了，卷了，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“林逸尘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下雪了。你冷不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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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118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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