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过后，日子过得飞快。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——早起扫雪，教孩子们读书，教孩子们练剑，下午修炼，晚上坐在桂花树下看月亮。影三每天来送面，钱多多每天来送桂花糕，苏剑每天来练剑，暗主系统每天坐在树下。陈院长每天来喝茶，铁塔教头每天来吼弟子，孟教习每天来讲课，藏书阁的老妇人每天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平淡得像水。但林逸尘喜欢这种平淡。因为平淡意味着平安。没有人来杀他，没有人来杀他身边的人，没有人要报仇，没有人要完成任务。所有人都在。影三在，钱多多在，苏剑在，暗主系统在，陈院长在，孩子们在。只有影不在，但他在青丘山，和苏婆婆的本体在一起。他会回来的，也许明年，也许后年，也许永远。但他会回来的。
林逸尘每天写一封信，写给影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。
“影，今天下雪了。很大。孩子们堆了一个雪人，很丑，但他们都笑了。”
“影，今天钱多多的爹做了新的桂花糕，加了蜂蜜，很甜。我给你留了一块。”
“影，今天苏剑练了一套新剑法，很快，很准，很利落。他说是跟你学的。”
“影，今天暗主系统教我下棋。我输了。它说我的棋艺太臭。”
“影，今天陈院长喝了一杯新茶，说是自己种的，很香。他说等你回来，泡给你喝。”
“影，今天孩子们问你了。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我说，很快。”
他把信一封一封收好，叠在一起，放在枕头下面。等明年清明，去青丘山的时候，带给他。
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林逸森带着孩子们祭灶。灶王爷的画像贴在厨房的墙上，画像上的灶王爷笑眯眯的，看起来很和善。孩子们跪在灶台前，磕了三个头。林逸尘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想起了苏婆婆。以前在青山村，每到小年，她都会祭灶。摆上糖果、点心、饺子，点上香，磕三个头。她说，灶王爷要上天汇报这一年的情况。给他吃甜的，他就会说甜话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今年我祭灶了。灶王爷会说甜话的。”
风吹过厨房的窗户，窗棂上的雪簌簌落下来，像是在回应。
影三站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我看到你擦眼睛了。”
“风沙迷了眼。”
“厨房里没有风沙。”
“那就油烟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烦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腊月二十八，扫尘。林逸尘带着孩子们把整个青龙学院打扫了一遍。外院、内院、演武场、修炼室、厨房、食堂、藏书阁、炼丹房、炼器房、符箓房——每一间屋子，每一个角落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。孩子们拿着扫帚、抹布、水桶，跑来跑去，笑着，闹着。影三擦窗户，钱多多擦桌子，苏剑擦地板，暗主系统擦书架，陈院长擦茶杯，铁塔教头擦铜锣，孟教习擦黑板，藏书阁的老妇人擦柜台。
林逸尘站在桂花树下，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扫尘了。一年比一年干净了。”
风吹过桂花树，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来，像是在点头。
腊月二十九，贴春联。林逸尘写了一副春联，贴在桂花树上。上联是“桂花香里年年好”，下联是“青龙山下岁岁安”，横批是“平安喜乐”。他的字歪歪扭扭，像小孩子写的，但孩子们说好看。
“林逸尘，你写得好！”大毛说。
“林逸尘，你教我们写！”二毛说。
“林逸尘，我也要写！”三毛说。
林逸尘笑了。“好。”
他教孩子们写春联。孩子们拿着笔，蘸着墨，在红纸上写着。有的写“福”，有的写“春”，有的写“平安”，有的写“喜乐”。字歪歪扭扭，像虫子爬，但他们写得很认真。
影三站在旁边，看着，笑了。
钱多多站在旁边，看着，眼眶红了。
苏剑站在旁边，看着，没有说话。
暗主系统站在旁边，看着，嘴角翘着。
陈院长站在旁边，看着，喝着茶。
“林逸尘，”暗主系统忽然开口，“你教得很好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？”
“你每天在桂花树下下棋，就是在教我。教我怎么教孩子。”
暗主系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除夕那天，林逸尘又煮了羊肉汤。还是那个大锅，还是那个火堆，还是那些人。影三、钱多多、苏剑、暗主系统、陈院长、铁塔教头、孟教习、藏书阁的老妇人、档案室的老人——还有那三十个孩子。所有人，都来了。比去年多了一个人——暗主系统。比去年少了一个人——影。
林逸尘站起来，举起碗。“敬苏婆婆。”
“敬苏婆婆！”所有人举起碗。
“敬影。”
“敬影！”所有人举起碗。
“敬第零号。”
“敬第零号！”所有人举起碗。
他喝了一口汤，又举起碗。“敬所有人。”
“敬所有人！”所有人举起碗。
风吹过桂花树，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来，像是在说——“敬你们。”
子时，孩子们困了，一个个睡着了。影三把他们抱进屋里，盖好被子。钱多多喝醉了，躺在雪地里，说着胡话。苏剑把他背起来，送回房间。暗主系统坐在桂花树下，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。陈院长喝着茶，看着天空。
林逸尘坐在火堆旁，看着火焰。火很旺，很暖，烤得他脸发烫。他想起去年除夕，影还在。他坐在影旁边，给他夹菜，给他倒酒，给他讲故事。今年，他一个人在青丘山，和苏婆婆的本体在一起。他冷不冷？他饿不饿？他有没有喝羊肉汤？
“林逸尘，”暗主系统忽然开口，“你在想影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会好好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在乎你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林逸尘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那片桂花花瓣，放在嘴边，轻轻吹了一下。花瓣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然后飘向天空。
“影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新年快乐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，影站在桂花树下，看着天空。他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，金黄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颗星星。花瓣已经枯了，卷了，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“林逸尘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新年快乐。”
他笑了，然后把花瓣放进怀里。风吹过洞口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禁地的镜子里，第零号的身影又出现了。他看着黑暗的洞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孩子们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新年快乐。”
他笑了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镜子暗了。风吹过禁地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天上，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，喝着茶，看着他们。她笑了。
“孩子们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新年快乐。”
风吹过天空，云飘过来，遮住了月亮。然后又飘走了，露出了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雪地上，白茫茫的。
新的一年，来了。
---
（第120章完）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