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回来的第三天，整个青龙学院都活了过来。不是那种慢慢苏醒的活，是那种突然绽放的活——桂花树上的白花开得更密了，嫩芽一夜之间长成了巴掌大的绿叶，连墙角那些枯了一冬的藤蔓都冒出了新须。孩子们的笑声比鸟鸣还亮，从早到晚在院子里回荡。影三在厨房里教影做面，影学得很慢，手很笨，面皮擀得时厚时薄，切出来的面条粗的像筷子，细的像头发丝。影三让他重来，他就重来，一遍又一遍，擀了十几张面皮，终于擀出一张厚薄均匀的。影三笑了，他也笑了。
林逸尘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转身走到桂花树下，暗主系统坐在那里，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。花瓣飘落在它身上，它没有动。
“暗主系统，”他在它旁边坐下来，“你说，春天是不是真的来了？”
暗主系统睁开眼睛，看着满树的白花。“嗯。真的来了。”
“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暗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。也许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春天总会过去。但明年还会再来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，影在院子里劈柴。他脱了外衣，光着膀子，斧头举得很高，落得很重，柴被劈成两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钱多多站在旁边看着，影的背上全是汗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，拿起另一把斧头，和影一起劈。两个人，两把斧头，一下一下，把一堆柴劈得整整齐齐。
“影，”钱多多忽然开口，“你在青丘山也劈柴？”
“劈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
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骗人。”
影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苏剑来练剑的时候，影在教孩子们练剑。孩子们手里拿着木剑，一招一式，认认真真。影站在他们面前做着示范，他的剑很慢，很稳，每一招都像春天的风，轻轻柔柔，却带着力量。苏剑站在旁边看着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拔出剑，走到影面前。
“影，我们比一场。”
影看着他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，面对面。孩子们围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。林逸尘站在桂花树下，远远看着。影三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勺子。钱多多坐在石桌旁，嘴里含着桂花糕。暗主系统坐在树下，睁开了眼睛。
“开始！”林逸尘喊。
两把剑撞在一起，溅出火星。影的剑很快，苏剑的剑也很快。十招，二十招，三十招，不分胜负。影的呼吸开始乱了，苏剑的呼吸也开始乱了。两个人的脸都红了，汗都出来了，但谁都没有停。
第四十招，影的剑被震飞了。苏剑的剑停在他的喉咙前面一寸。
“你赢了。”影说。
苏剑收剑。“你的剑法退步了。”
“在青丘山，没人陪我练。”
苏剑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以后我陪你。”
影笑了。“好。”
下午，林逸尘带着大家去放风筝。风筝是他做的，青鸟形状的，青绿色的，在蓝天白云间飞翔，像一只真正的鸟。影也做了一个，也是青鸟形状的，也是青绿色的。两只风筝，一前一后，在天上飞，像一对真正的青鸟。
孩子们拉着线，在草地上跑来跑去，笑着，闹着。影三坐在桂花树下，看着他们，嘴角翘着。钱多多坐在她旁边，吃着桂花糕。苏剑站在不远处，练着剑。暗主系统坐在树下，看着天空。陈院长喝着茶，看着风筝。
林逸尘站在影旁边，也看着风筝。
“影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苏婆婆看到这些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她在天上看着我们。”
林逸尘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，云很白，风筝很高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看到了吗？春天真的来了。影回来了。一切都好了。”
风吹过，风筝线晃了晃，像是在回答。
傍晚，林逸尘带着大家去种树。树苗是影从青丘山带回来的，桂花树，很小，只有一人高。苏婆婆本体上剪下来的枝条，扦插活的。孩子们挖坑，放树苗，填土，浇水。影三扶着树苗，影填土，钱多多浇水，苏剑培土。林逸尘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想起了苏婆婆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今年春天，我们种了你给的树苗。它会在这里长大，和你一样。”
风吹过，树苗晃了晃，像是在点头。
晚上，林逸尘坐在桂花树下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白色的花瓣上，花瓣泛着银白色的光，像一颗颗小星星。影坐在他旁边，也看着月亮。
“林逸尘，”影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苏婆婆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“也许在喝茶。”
“喝茶？”
“嗯。在桂花树下喝茶。和以前一样。”
影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，看着月亮慢慢西移，看着花瓣一片片飘落。
“影，”林逸尘忽然开口，“你以后还会走吗？”
“不走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，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。她看着黑暗的洞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孩子们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们种了我给的树苗。它会好好长大的。”
她笑了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风吹过洞口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禁地的镜子里，第零号的身影又出现了。他看着黑暗的洞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孩子们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春天真好啊。你们要好好过。”
他笑了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镜子暗了。风吹过禁地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天上，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，喝着茶，看着他们。她笑了。
“孩子们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春天真好啊。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风吹过天空，云飘过来，遮住了月亮。然后又飘走了，露出了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大地上，白茫茫的。春天，真的来了。一切，都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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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131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