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那天,下了一场大雨。不是春天那种细细密密的温柔,是夏天那种酣畅淋漓的猛烈——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朵朵水花,噼噼啪啪的声音像一千面小鼓同时敲响。桂花树在雨中摇晃,白色的花瓣被打落了一地,铺了厚厚一层,像雪,但不是雪。雪是冷的,花是香的。雨水把花香泡开了,整个院子都泡在桂花香里。
林逸尘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雨,想起了苏婆婆。以前在青山村,每到谷雨,她都会说:“谷雨前后,种瓜点豆。”然后带着他去地里种瓜、点豆。她挖坑,他放种子。她盖土,他浇水。她擦汗,他递毛巾。
“苏婆婆,”他轻声说,“今年谷雨,我种了瓜,点了豆。你看到了吗?”
风吹过窗户,雨丝飘进来,落在他脸上,凉凉的,像是在回答。
影来送面的时候,撑着伞。伞是油纸伞,很大,很旧,伞面上画着一棵桂花树。他把伞收起来,放在门口,端着碗走进来。
“今天怎么是你送面?影三呢?”
“她病了。可能是昨天淋了雨。”
林逸尘接过面,吃了一口。面很烫,汤很鲜,荷包蛋煎得刚刚好。但味道不对。不是影三做的。
“好吃吗?”影问。
“好吃。”
影笑了。“骗人。我做的没影三好吃。”
林逸尘也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把面吃完了,把碗递给影。“影三病得重吗?”
“不重。就是有点发烧。”
“我去看看她。”
“不用。她睡了。”
林逸尘看着窗外的大雨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等她醒了,你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林逸尘撑着伞,走到影三的房间门口。门关着,里面很安静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敲门,怕吵醒她。把伞收起来,靠着墙,站在那里。雨很大,打在屋顶上,噼噼啪啪。他想起影三第一天来青龙学院的样子——浑身是伤,脸色惨白,眼睛里全是警惕。她不相信任何人,也不指望任何人相信她。现在,她病了,有人给她做面,有人给她送药,有人在门口守着她。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
门开了。影三站在门口,脸很红,眼睛很亮。
“你怎么站在这里?”
“来看你。”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回去吧。别淋雨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好。”
他撑着伞,走进雨里。身后,影三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翘着。
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,全身湿透了。他把食盒抱在怀里,用衣服盖着,生怕桂花糕被雨淋湿。走到桂花树下,把食盒放在石桌上,打开盖子。桂花糕还是干的,冒着热气。
“钱多多,你怎么不打伞?”
“忘了。”
“骗人。你怕桂花糕湿了。”
钱多多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在石桌旁坐下来,看着大雨,吃着桂花糕。
“林逸尘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影三的病什么时候好?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是影三。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苏剑来练剑的时候,全身湿透了。他把剑抱在怀里,用衣服盖着,生怕剑生锈。走到演武场上,拔出剑,在雨中练起来。剑很快,很准,很利落。雨水打在剑刃上,溅起一朵朵水花。水花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光,像一颗颗钻石。
“苏剑,你怎么不打伞?”
“忘了。”
“骗人。你怕剑生锈。”
苏剑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收剑,走到桂花树下,坐在林逸尘旁边。
“林逸尘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影三的病什么时候好?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是影三。”
苏剑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暗主系统坐在桂花树下,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雨水淋湿了它的头发、衣服、脸。它没有撑伞,也没有动,任由雨水淋着。林逸尘在它旁边坐下来,也靠着树干。
“暗主系统,你不撑伞?”
“不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淋雨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你也学他。”
“跟他学的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,听着雨声,看着雨滴从树叶上滑落。
“林逸尘,”暗主系统忽然开口,“你说,影三的病什么时候好?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是影三。”
暗主系统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你和我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会骗人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第二天,影三的病好了。她起了个大早,走进厨房,开始做面。影帮她烧火,两个人一句话不说,却知道对方要什么。她递锅,他接锅。她递水,他接水。她递面,他接面。面做好了,影端着碗,送到林逸尘手里。
“影三的病好了?”林逸尘问。
“好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做了面。”
林逸尘吃了一口,笑了。“嗯。是她做的。”
影三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们,嘴角翘着。
而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,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。她看着黑暗的洞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孩子们,”她轻声说,“谷雨过了。夏天快来了。你们要好好的。”
她笑了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风吹过洞口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天上,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,喝着茶,看着他们。她笑了。
“孩子们,”她轻声说,“谷雨过了。夏天快来了。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风吹过天空,云飘过来,遮住了太阳。然后又飘走了,露出了太阳。太阳很暖,很亮,照在大地上,金灿灿的。
谷雨过了。夏天,快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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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13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