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那天,林逸尘起了个大早,比鸡叫还早。天还没亮,他就如雕塑般站在桂花树下,把去年挂的旧灯笼一个一个摘下来。灯笼褪了色,红里泛白,宛如迟暮的老人,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。纸上还有去年影三画歪了的桂花枝,那歪斜的枝桠,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。他把它们叠好,放在墙角,宛如在埋葬一段逝去的时光。苏婆婆说过,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
影三来帮忙的时候,手里抱着一摞新灯笼。那灯笼,红得似火,圆得如盘,上面画着金鱼、牡丹、胖娃娃,富贵气如潮水般直往外冒。“钱多多他爹送的。说是今年生意好,多做了几对。”
林逸尘接过灯笼,一个一个挂上去。红红的灯笼,宛如一个个小太阳,在晨风里轻轻晃。那枯瘦的桂花树,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,变得精神抖擞,恰似过年穿了新衣裳的老人,容光焕发。
影在厨房里烧火,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,红彤彤的,宛如熟透的苹果,额头上有了细密的汗珠,恰似点点繁星。他不爱说话,但烧火这件事他做得很好——火不能太大,也不能太小,要不大不小、不紧不慢、不温不火,宛如一位温柔的母亲,呵护着孩子。影三在灶台前忙碌着,炒菜、炖肉、蒸年糕,油烟如轻纱般袅袅升起,呛得她直咳嗽。
“影,火小点。”
影如听话的孩子般,把一根柴抽出来,火小了一些。
“再小点。”
影又抽出一根,火又小了一些。
影三炒完一盘菜,转头看他,如嗔怪的妻子。“你倒是抽光了。”
影愣了一下,如犯错的孩子般,把柴又塞回去。火如脱缰的野马,蹿上来,差点烧到影三的袖子。影三如受惊的兔子般躲了一下,瞪了他一眼。影的耳朵尖红了,宛如熟透的樱桃,低下头,再也不敢乱动。
钱多多来的时候,犹如一只满载而归的小蜜蜂,手里拎着两个大食盒。他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然后轻轻地掀开盖子——一层桂花糕,宛如盛开的花朵;二层年糕,恰似洁白的云朵;三层炸丸子,好似金黄的珍珠;四层卤肉,犹如诱人的琥珀。它们码得整整齐齐,宛如一座小山。
“你爹做的?”
“嗯。他说,过年要多吃点,吃多了就不会想家了。”
林逸尘拿起一块年糕,咬了一口。那年糕糯得像棉花糖,甜得像蜂蜜,黏得像麦芽糖。“你爹不跟你一起过年?”
“他要看铺子,过年生意好。”
钱多多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,但林逸尘却注意到他把年糕掰成小块,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,吃得很慢,仿佛在品尝着世间最珍贵的美味。
苏剑来的时候,手中握着一把崭新的剑,宛如一位守护天使。剑鞘是黑色的,如同深邃的夜空;剑柄是银色的,恰似闪耀的星辰;剑身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除夕”,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。他将剑递给林逸尘,仿佛在传递着一份珍贵的礼物。
林逸尘接过剑,小心翼翼地拔出。剑很亮,亮得如同镜子,能照出人的影子;剑很薄,薄得如同蝉翼,几乎透明;剑很锋利,锋利得如同闪电,能斩断一切阻碍。剑身上的“除夕”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宛如两颗璀璨的宝石。“你做的?”
“嗯。打了一个月。”
林逸尘把剑收回鞘里,挂在桂花树上,和那些红灯笼并排挂着。剑和灯笼,一刚一柔,一冷一暖,一静一动,恰似一对相得益彰的伴侣。
苏剑看着那把剑,沉默了很久,仿佛在与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。“苏婆婆,过年好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宛如天籁,在空气中久久回荡。
暗主系统坐在桂花树下,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它没有新衣服,没有新灯笼,没有新年礼物。它就是它,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,和一年前一模一样。林逸尘在它旁边坐下来。
“暗主系统,过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高兴?”
“高兴。”
“你笑了吗?”
暗主系统睁开眼睛,看着满树的红灯笼。它的嘴角翘了一下,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。“笑了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年夜饭摆在桂花树下。没有桌子,没有椅子,只有雪地,只有寒风,只有热菜,只有热汤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吃着,喝着,聊着。孩子们跑来跑去,笑着,闹着。影三坐在林逸尘旁边,给他夹菜。钱多多坐在他对面,给他倒酒。苏剑坐在他左边,给他讲笑话。暗主系统坐在他右边,给他讲第零号的故事。陈院长坐在他对面,给他倒茶。所有人都在。影在,影三在,钱多多在,苏剑在,暗主系统在,陈院长在,孩子们在。只有苏婆婆不在。
“林逸尘,”影三忽然开口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苏婆婆。”
影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在天上看着我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今天是除夕。除夕,要团圆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嗯。要团圆。”
子时,孩子们像被施了魔法一般,一个个进入了甜美的梦乡。影三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抱进屋里,轻柔地为他们盖上被子。钱多多则像一滩烂泥似的,醉倒在雪地里,嘴里还嘟囔着胡话。苏剑赶忙背起他,送回房间。暗主系统宛如一座雕塑,静静地坐在桂花树下,斜靠着树干,紧闭双眼。陈院长悠然自得地喝着茶,仰望着天空。
林逸尘静静地坐在火堆旁,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。那火犹如一条火龙,张牙舞爪,炽热的温度烤得他的脸颊发烫。他的思绪飘回到去年的除夕,那时影还未归来。而今年,影就坐在他身旁,为他夹菜,为他斟酒,为他讲述着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故事。明年,或许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的行列。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但他愿意默默等待。
“苏婆婆,”他轻声呢喃,“除夕了。你回来了吗?”
微风轻拂着桂花树,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轻声回应——“回来了。”
他未曾察觉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,苏婆婆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静静地凝视着黑暗的洞穴,沉默良久。
“孩子,”她的声音宛如天籁,“除夕了。过年好。”
她微微一笑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风如泣如诉地吹过洞口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遥远的天上,苏婆婆悠然地坐在桂花树下,品着茶,注视着他们。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“孩子,除夕了。过年好。明年会更美好的。”
林逸尘并不知晓——在他酣睡之后,在梦的深处,他嗅到了一缕淡淡的桂花香。那香味若有若无,似春天的微风,如秋天的月光。那是苏婆婆归来的信号。每年除夕,她都会如约而至。今年,亦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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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15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