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寒刚过,林逸尘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扫尘了。苏婆婆曾说过,扫尘要趁早,早了,晦气便会如飞鸟般远走高飞;晚了,晦气就会像赖皮一样赖在家里过年。他先是将桂花树下的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,又把院子里的雪堆积到墙角,再把屋檐下的冰凌如敲碎的冰块般一根根敲掉。影三、影、钱多多、苏剑都纷纷前来帮忙。一群人,手持扫帚、抹布、水桶,犹如一群勤劳的小蜜蜂,把青龙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都擦拭得明亮如镜。
“林逸尘,”影三擦拭着窗户,好奇地问道,“你每年都这么早扫尘吗?”
“嗯。这是苏婆婆说的。”林逸尘轻声回答道。
影三没有再追问。她深知苏婆婆对林逸尘而言,不仅是师父,更是亲人。
影在清扫院子时,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鸟窝。它宛如一个小巧玲珑的艺术品,用枯草和羽毛编织而成,静静地悬挂在桂花树的枝丫间。此刻,鸟窝已经空空如也。他伫立在树下,仰着头,如痴如醉地凝视着,仿佛在透过那空落落的鸟窝,追寻着鸟儿曾经的踪迹。
“影,你看什么?”林逸尘走过来。
“鸟窝。”
“鸟呢?”
“飞走了。”
林逸尘亦昂首向天,凝视着那座小巧玲珑的窝,仿若在遥望远方的故人。“明年春天,它们定会归来。”
影轻放扫帚,继续清扫院子。他缄默不语,然嘴角却微微上扬,似是在心中默唱一曲。
钱多多擦拭桌子时,惊见一条裂缝。于石桌之桌面,细细长长,弯弯扭扭,宛如一条小蛇蜿蜒。他用抹布反复擦拭,裂缝依旧顽固不化。
“林逸尘,桌子裂了。”
“嗯。岁月的痕迹。”
“要不要换个崭新的?”
林逸尘轻抚那条裂缝,仿若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“无需。苏婆婆用过的东西,皆是有灵魂的,不能轻易更换。”
钱多多将抹布浸湿,又擦拭了一遍。裂缝依然存在,但石头已被擦拭得光亮如镜,裂缝亦变得光滑如丝,恰似一条银色的纹路,熠熠生辉。
苏剑擦拭宝剑时,察觉剑身上多了一道划痕。不深不浅,浅浅淡淡,却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他用布反复擦拭,划痕依旧如影随形。他将剑高高举起,对着光仔细端详。
“苏剑,何事?”林逸尘问。
“剑花了。”
“能用便好。”
苏剑将剑收入鞘中。“能用。”
暗主系统仿若一位闲适的隐士,悠然自得地坐在桂花树下,斜倚着树干,双目紧闭。林逸尘则在其身旁正襟危坐。
“你怎会袖手旁观?”
“第零号曾言,大寒过后,天地尚在酣眠。切勿将其惊扰。”
林逸尘嘴角微扬。“你倒是对他言听计从。”
“他之所言,我皆奉为圭臬。”
二人缄默不语,端坐于此,凝视着他人忙碌的身影。影三正在擦拭窗户,影在清扫院子,钱多多在擦拭桌子,苏剑在擦拭佩剑。每个人皆各司其职,每个人都知晓自己的分内之事。
“林逸尘,”暗主系统蓦然开口,“你说,第零号此刻在做何事?”
“或许在清扫尘埃。”
“他并无屋舍。”
“他拥有心灵。心灵亦需清扫。”
暗主系统睁开双眸,仰望着灰蒙蒙的天际。“你所言极是。心灵亦需清扫。”
傍晚,清扫尘埃的工作已然结束。院子一尘不染,窗户明亮如镜,桌子光洁如新,剑锋闪烁着寒光。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玩耍,欢快地奔跑着,在清扫过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可爱的小脚印。影三伫立在桂花树下,凝视着那些脚印,眉头微微皱起。她并未言语,只是拿起扫帚,准备再次清扫。
“莫要再扫了。”林逸尘出声阻拦。“明日又会弄脏。”
影三放下扫帚。“那就明日再扫。”
林逸尘微微一笑。“嗯。明日再扫。”
夜晚,林逸尘悄然独坐于桂花树下,仰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。那月亮宛如一弯银色的镰刀,高悬于天际之上,熠熠生辉。他紧紧地裹着影三为他缝制的棉袄,又将围巾向上拉了拉。
“苏婆婆,”他轻声低语,“明日便是除夕了。您是否会归来呢?”
微风轻拂桂花树,光秃秃的枝丫微微摇曳,仿佛在轻轻摇头,又似乎在默默点头。
他并不知晓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中,苏婆婆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凝视着漆黑的洞穴,沉默了许久。
“孩子,”她轻声说道,“明天是除夕。我会回来的。在梦中。”
她微微一笑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风呼啸着吹过洞口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而在天上,苏婆婆悠然地坐在桂花树下,品着茶,注视着他们。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。
“孩子,明天是除夕。我会回来的。在桂花香里。”
林逸尘无从知晓——在他进入梦乡之后,在梦的最深处,他将会嗅到那股淡淡的桂花香。它若有若无,轻盈飘逸,宛如春天的微风,恰似秋天的月光。那是苏婆婆归来的信号。每年的除夕,她都会如约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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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151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