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五那天，林逸尘犹如一只早起的鸟儿，在天还未破晓之际，便伫立在桂花树下，将除夕时悬挂上去的灯笼，宛如采摘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，一个一个地摘了下来。灯笼尚未褪色，依旧红彤彤的，宛如天边的晚霞，但他深知，是时候将它们摘下了。苏婆婆曾说过：“破五破五，送穷出门。灯笼不摘，穷神不走。”当影三前来帮忙时，她的手中紧握着一个布包袱，仿佛那是一个承载着希望的宝盒。她小心翼翼地将灯笼叠好，宛如将珍贵的宝物放入其中，一个一个地装进包袱里。灯笼众多，如繁星般点缀着包袱，将其填满。
“送到哪儿去？”林逸尘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。
“村口。烧掉。送穷神。”影三的回答简洁而坚定。
林逸尘接过包袱，仿佛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，他将其背在肩上，宛如背负着整个世界。影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，两人如同夜空中的两颗流星，一前一后，踩着积雪，向着村口走去。风如凶猛的野兽，呼啸着，吹得他的脸如刀割般生疼，影三的围巾在风中肆意飞舞，宛如一面飘扬的旗帜。
影在厨房里煮饺子。不是肉馅的，是素馅的——豆腐、粉条、韭菜，剁得碎碎的，拌上香油。苏婆婆说过，破五要吃素饺子。吃了，一年都素净。影三教过他，他学得慢，但记住了。面要和得硬，皮要擀得薄，馅要包得多。他包得很丑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堆小枕头，但他很认真。影三走进来，看到他满手面粉，嘴角翘了翘。
“影，你包的是饺子还是包子？”
“饺子。”
“包子也没这么大。”
影低下头，耳朵尖红了，手上的动作更快了，包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小。
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，手里拎着食盒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串鞭炮。“我爹说，破五要放鞭炮。崩穷。把穷神崩走，把晦气崩走。”他把鞭炮挂在桂花树上，红红的一长串，从最高的枝头垂下来，一直拖到地上。孩子们围过来，捂着耳朵，又怕又想看。钱多多掏出火折子，吹了吹，点着引线。“噼里啪啦”，鞭炮响了，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。孩子们尖叫着，笑着，跑着，雪末溅了满头满脸。
苏剑来练剑时，左手握着剑，右手提着一把扫帚。他将扫帚递给林逸尘，叮嘱道：“破五要扫穷，里里外外都要扫。”林逸尘接过扫帚，与影三、影、钱多多、苏剑一同清扫起来。他们把院子扫了个遍，又将门口和村口也清扫了一番。扫帚划过雪地，留下的纹路细如发丝，仿佛梳子轻轻拂过头发。扫完后，他们把扫帚靠在墙根，将垃圾堆成一堆，点起了一把火。火势不大，烟雾却很浓，直直地升腾起来，融入了灰蒙蒙的天空中。
暗主系统静静地坐在桂花树下，背靠着树干，紧闭着双眼。它的手腕上依然系着那条红绳，自大年三十系上后，已佩戴数日。林逸尘在它身旁坐下。
“暗主系统，破五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穷神和晦气都被送走了，今年一定会顺遂。”
暗主系统睁开眼睛，凝视着地上那一堆燃尽的纸灰。纸灰被风吹起，在空中翩翩起舞，宛如一群黑色的蝴蝶。“第零号也曾送过穷。”
“他也信这个？”
“他信。他说，信了，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傍晚，天又冷了。没有风，但空气像刀子一样，割在脸上生疼。林逸尘带着孩子们去村口等星星，天很晴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，比昨晚更亮、更冷。孩子们仰着头，数星星，一颗，两颗，三颗——数着数着就乱了，又从头数。影三站在林逸尘旁边，和他一起看着星星。
“影三，破五过了，是不是年就过完了？”
“嗯。等正月十五过完，年就真的过完了。”
林逸尘把手抄进袖子里。“影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初五，离正月十五还有十天。”
“嗯。还有十天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他不知道那十天会发生什么，但他等着。年还没有过完，雪还没有化，春天还没有来。但快了——快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，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。她看着黑暗的洞穴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孩子们，破五了。穷神送走了。今年会很好的。”她笑了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风吹过洞口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而在天上，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，喝着茶，看着他们。“孩子们，破五了。年快过完了。春天快来了。”鞭炮碎屑被风吹散了，纸灰被风吹散了，烟也被风吹散了。天灰蒙蒙的，风冷飕飕的，但春天真的就在路上了。
（第154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