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万界圆梦师 > 第159章 春寒
  雪化到一半的时候,忽然冷了。不是冬天那种干冷,是春天那种湿冷——风不大,但很硬,钻进骨头缝里,拔不出来。水洼上结了一层薄冰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碎了,底下还是水。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,不是冬天那种长长的冰柱,是春天那种细细的冰针,像老人白色的胡须。林逸尘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那些冰针,想起了苏婆婆。以前在青山村,每到春寒,她都会说:“春寒春寒,冻死懒汉。勤快人不怕冷。”然后用棉袄把他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  “苏婆婆,今年春寒,我不是懒汉。你看到了吗?”
  风吹过桂花树,冰针簌簌落下来,砸在他脸上,凉凉的,有一点疼。
  影三来送面的时候,穿着棉袄,裹着围巾,戴着帽子。她把面放在石桌上,把手缩进袖子里,跺着脚。
  “你不是说不冷吗?”
  “今天冷。”
  “昨天也冷。”
  “昨天没有今天冷。”
  她跺着脚,脚上的棉鞋湿了一大片,鞋面上还有没化完的雪末。林逸尘把自己的手炉塞给她,她刚要推,他已经端起了面碗。“你暖着。我吃面。”影三把手炉抱在怀里,没有再说话。
  影端着一碗面走过来,穿着棉袄,没戴帽子,没裹围巾,脸上冻得红一块白一块。他把面放在桌上,手缩进袖子里。
  “影,你不戴帽子?”
  “不冷。”
  “骗人。你的耳朵都白了。”
  影摸了摸耳朵,耳朵确实白了,不是白的那种白,是冻得发白的那种白。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捂住耳朵,手也冻白了。
  林逸尘把围巾解下来递给他,他没有接。“你戴。我不冷。”林逸尘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,他又低下头,耳朵尖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紫。
  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,穿着棉袄、棉裤、棉鞋,戴着棉帽子、棉手套、棉围巾,整个人圆滚滚的,像一个会移动的雪人。“你爹让你穿这么多?”“嗯。他说春寒比冬寒冷。冬寒是皮,春寒是骨。”林逸尘把桂花糕拿出来,咬了一口。凉的,但还是甜的。“你爹说得对。春寒是骨。”
  苏剑来练剑的时候,穿着棉袄,没戴手套。手冻得通红,握着剑柄,指节发白。他拔出剑,在寒风中练起来。剑很快,很准,很利落——但今天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冷的。影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,影站在她旁边,钱多多缩成一团坐在石桌旁,暗主系统坐在树下睁开了眼睛。林逸尘看着苏剑的剑,剑刃上的寒光比平时更亮。
  “苏剑,你的手在抖。”
  “知道。”
  “停下来,暖一暖。”
  “不用。暖了就不快了。”
  他没有停,剑更快了。风被剑气割开,发出尖锐的啸鸣。手还在抖,不是怕,是冷的。
  暗主系统坐在桂花树下,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它的身上穿着棉袄,围着围巾,戴着帽子,是影三给它做的。林逸尘在它旁边坐下来。“暗主,你冷吗?”“不冷。”“骗人。你的睫毛都白了。”暗主睁开眼睛,用手摸了摸睫毛,霜化成水,顺着手指流下来。“第零号说过,春寒是倒春寒。冬天去了又回头,看一眼再走。”
  “他怕冷吗?”
  “怕。他怕冷,更怕春天不来。”
  “春天来了。”
  “嗯。来了。但冬天还在回头。”
 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,看着冰针从枝头簌簌落下。
  傍晚,林逸尘带着孩子们去村口等春天。天很灰,云很厚,看不见太阳。风很大,吹得脸生疼。孩子们缩着脖子,抄着手,跺着脚,但谁也不肯回去。
  大毛问林逸尘春天怎么还不来。林逸尘说来了,大毛说那为什么还这么冷。林逸尘说春天是慢慢来的,先来一半,再来一半。剩下一半在路上,走着走着就到了。
  影三站在他旁边。“影三,你说,春寒过了,是不是春天就真的来了?”“嗯。过了就来了。”“那春寒什么时候过?”“快了。雪化完,就过了。”
  田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,只剩背阴处还有几坨,脏兮兮的,像用过的棉絮。水洼里的冰明天还会结,但太阳一出来就化了。冬天还在回头,看一眼,再走。
  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,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。她看着黑暗的洞穴,沉默了很久。“孩子们,春寒了。多穿点。”她笑了,闭上了眼睛。风吹过洞口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而在天上,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,喝着茶,看着他们。“孩子们,春寒了。但春天已经到了。”天很灰,风很大,很冷。但春天已经到了。冬天只是回头看一眼,看一眼,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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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第159章完)